第109章 札剌亦儿之战二
巴格达的王宫之內,鎏金的宫殿樑柱映著午后的阳光,却驱不散谢赫·奥维斯·本·哈桑心中的怒火。当信使跌跌撞撞闯入大殿,颤抖著稟报“宋军已攻占巴斯拉,正向內陆逼近”时,奥维斯手中的波斯细密画猛地摔在地上,画框碎裂,顏料溅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如同他此刻碎裂的骄傲。
“岂有此理!”奥维斯猛地站起身,身上的锦缎王袍因暴怒而微微颤动,眉头拧成一团,眼中迸射出骇人的怒火,咬牙切齿地低吼,“给你面子,叫你一声世界第二强国;不给你面子,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痴心妄想,侵犯我札剌亦儿王国的领土!”
他胸口剧烈起伏,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往日里从容儒雅的神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嗜血的戾气——他从未想过,自己眼中“远道而来、不堪一击”的宋人,竟然真的敢主动发起进攻,践踏他的尊严,挑衅他的王国。
片刻后,奥维斯强压下怒火,沉声下令:“传阿米尔·阿拉丁·马哈茂德·贝格!”
阿拉丁,是奥维斯的表亲,自幼便与他一同在军营受训,同吃同住,既是他最信任的心腹,也是札剌亦儿王国最驍勇的將领。
此人精通草原骑兵的奔袭战术,更擅长波斯式的攻城谋略,征战多年,几乎从未有过败绩,是奥维斯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不多时,一身鎧甲、身姿挺拔的阿拉丁大步走入大殿,单膝跪地,语气恭敬却难掩自信:“臣,阿拉丁,参见大王!”
他头颅微抬,眼神锐利,周身散发著久经沙场的凛冽之气。
奥维斯走到阿拉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语气冰冷而沉重:“宋人不知天高地厚,竟敢攻占巴斯拉,践踏我国疆土。我命你率领三万精锐骑兵、四万步兵,即刻出征,驰援巴斯拉,將那些宋人,全部赶下海去,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阿拉丁闻言,猛地站起身,胸膛一挺,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自信,抬手抚胸,郑重行礼:“大王放心!臣领兵多年,从不失败!定当率领大军,踏平宋军营地,將宋人的头颅,掛满巴斯拉的城墙,为大王雪耻!”
他语气篤定,仿佛击败宋军,不过是举手之劳。
奥维斯点了点头,眼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几分:“我等你的捷报,切勿让我失望。”
“臣遵旨!”
阿拉丁领命而去,即刻点兵,三万骑兵披甲执矛,四万步兵整装待发,號角声划破巴格达的天空,大军浩浩荡荡,朝著巴斯拉港口疾驰而去。
沿途尘土飞扬,马蹄声震耳欲聋,彰显著札剌亦儿王国大军的气势。
当阿拉丁率领七万大军,抵达巴斯拉港口之外时,东宋大军早已列阵以待。
双方阵营遥遥相对,东宋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宋军士兵个个精神抖擞,甲冑鲜明;札剌亦儿王国的大军则气势汹汹,骑兵列阵前排,步兵紧隨其后,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杀气,大战一触即发。
赵棫身著黄金龙鎧,骑在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之上,手持龙胆亮银枪,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散发著帝王的威严与武將的悍勇。
他目光扫过对面的札剌亦儿大军,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扬声大喝,声音洪亮,穿透战场的喧囂,传入阿拉丁耳中:“孽畜,敢和我斗上几个回合么?”
在赵棫看来,战场上,最高效的战术,莫过於斗將——若是能斩杀敌军主帅,敌军便会不战自溃,省去诸多麻烦。
他心中早已按捺不住征战的豪情,渴望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决。
可令赵棫失望的是,阿拉丁只是皱了皱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丝毫没有要应战的意思。
在阿拉丁心中,他是一军之帅,肩负著击败宋军、保卫王国的重任,岂能为了一时意气,逞匹夫之勇?
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七万大军便会群龙无首,到时候,只会一败涂地。
赵棫见阿拉丁拒不与自己决斗,眼中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怒火。
他猛地抬起龙胆亮银枪,指向阿拉丁大军,厉声下令:“大炮开兮轰他娘!”
“遵旨!”
天威炮营的士兵们,早已严阵以待,听到赵棫的命令,纷纷神色振奋,双手用力拉拽火绳,火绳燃烧的滋滋声响起,带动燧发机,瞬间点燃了炮膛內的火药。
“轰——轰——轰——”一连串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起,两百四十门火炮同时发射,密密麻麻的炮弹,如同流星般,朝著阿拉丁的大军倾泻而去。
炮弹落地之处,烟尘滚滚,血肉横飞,惨叫声、爆炸声交织在一起,在阿拉丁的大军中,硬生生犁出数百道血肉胡同。
仅仅数分钟的时间,札剌亦儿王国的大军,便死伤数千人,尸体遍地,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倖存的士兵,嚇得瑟瑟发抖,军心瞬间动摇。
阿拉丁站在阵前,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微微颤抖,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恐惧。
此前,他曾听闻溃兵稟报,说东宋的火炮威力强大,可他心中不以为然——他见过自家造的火炮,觉得不过如此,宋人即便有所优势,也绝不会相差太多。
可此刻,亲眼见到东宋火炮的威力,他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这种毁天灭地的威力,根本不是札剌亦儿王国的火炮所能比擬的。
“快撤!快撤军!”阿拉丁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自信,声音因恐惧而变得沙哑,他猛地调转马头,高声下令,语气中满是慌乱。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七万大军,只会全部葬身於此,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可撤退,早已来不及了。
从战场到一公里外的安全地带,这短短的一公里路程,成为了札剌亦儿大军的“死亡之路”。
东宋的火炮,依旧在持续轰击,炮弹如同雨点般追著溃兵轰炸,阿拉丁的大军,又丟下了数千具尸体,哀嚎声、马蹄声、爆炸声,响彻天地。
如此恐怖的杀戮速度,在以往的战爭史上,从未有过。
实际上,即便阿拉丁不下令撤退,他麾下的大军,也早已濒临溃逃的边缘——两百四十门火炮齐射,在这个时代,足以让任何没有经受过火炮训练的步兵,出现集体癔症,也就是史料中记载的“炮弹惊厥症”。
士兵们嚇得魂飞魄散,只顾著四散奔逃,早已失去了丝毫的斗志。
赵棫骑在马背上,冷冷地看著溃逃的敌军,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他可不是沈震,绝不会任由阿拉丁带著残余部队逃跑,留下后患。“龙骑兵听令,隨我追击!”
“遵旨!”
两万宋军龙骑兵,闻讯齐声应和,声音洪亮,震彻云霄。
这两万龙骑兵,个个马术精湛,身手矫健,在东宋常年不间断的肉类供应下,他们的体魄极为健壮,肌肉线条分明,充满了力量。
即便没有火枪加持,他们也算得上是世界上一流的骑兵部队;更何况,此刻是官家亲自带领他们衝锋陷阵——古往今来,能有多少士兵,能有这样的殊荣?
龙骑兵们个个兴奋异常,肾上腺素疯狂分泌,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他们纷纷调转马头,紧隨赵棫身后,朝著阿拉丁的溃军,疯狂追击而去。
马蹄声急促而沉重,如同惊雷般,朝著溃军席捲而去。
赵棫一边追击,一边高声下令:“不用管步兵,直追敌军骑兵!”
溃散的步兵,自有六万印度僕从军收拾,翻不起什么大浪;而敌军的骑兵,速度快,机动性强,一旦让他们逃脱,日后必定会捲土重来,成为心腹大患,所以,骑兵才是追击的重中之重。
赵棫早已记住了阿拉丁撤离的方向,他一马当先,手持龙胆亮银枪,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在最前方。
黄金龙鎧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他身姿悍勇,所向披靡,可谓是天神下凡,人挡杀人,神挡杀神,沿途遇到的溃兵,根本不是他的一合之敌,纷纷被他一枪挑落马下。
此刻的阿拉丁,哪里还有半分在国王面前的自信模样?
他头髮散乱,鎧甲歪斜,脸上沾满了尘土与血跡,神色慌张,眼神中满是恐惧,恨不得胯下的骏马,能再长两条腿,跑得再快一点,能儘快摆脱身后的追击。
他心中疯狂吐槽:这敌军將领,还是人吗?简直就是一条疯狗!
若是换做他,绝对不会追击这么远——长途追击,极易遭遇敌军伏兵,一旦陷入埋伏,便会遭遇大败,得不偿失。
可眼前这个宋国將领,却不管不顾,眼中只有他这个敌军主帅,拼了命地追击,仿佛不將他斩杀,就绝不罢休。
遇到这样的莽夫,阿拉丁心中满是无奈,却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狠狠地抽打著胯下的骏马,嘴里不停地呵斥著,催促著骏马加快速度,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一定要逃出去!
可赵棫,根本不管什么伏兵不伏兵。
在他看来,就算真的有伏兵,陷入这种情形之下,他也能先斩杀了阿拉丁这个敌军將领——只要主帅一死,伏兵便会群龙无首,失去意义,根本不足为惧。
阿拉丁不知道的是,赵棫的这种战术,根本不是蛮干,而是中国古代军事思想中,最纯正的“兵形势”兵法。
“兵形势”,是《汉书·艺文志》中记载的古代军事思想四大流派之一,与“兵权谋”“兵阴阳”“兵技巧”並列,有著其独特的战爭哲学。
其核心要义,在於三点:一是重“势”,强调在具体的战役和战斗中,创造並利用压倒性的態势、气势和衝击力,以势压人,不战而屈人之兵;二是重“决”,追求在关键时刻(即“战阵之间”),以果断的行动,一举决出胜负,而非陷入长久的战略消耗,拖垮自身;三是重“人”,极度依赖主將个人的勇武、决断力和临场指挥能力,以主將为锋矢,带动全军士气,凝聚战斗力。
这种战术风格,正如古籍所记载:“雷动风举,后发而先至,离合背向,变化无常,以轻疾制敌者也”,而楚霸王项羽,便是这一流派公认的代表人物,以勇武过人、战术果断著称。
而赵棫的武勇,丝毫不逊色於项羽,正是“兵形势”兵法最绝佳的使用者。
他不纠结於复杂的战略算计,而是在认准关键点——敌军主帅阿拉丁之后,投入全部力量,进行决死一击,这正是“兵形势”追求速决的终极体现;他率领龙骑兵,进行不顾一切的长距离追击,正是“以轻疾制敌”的生动写照。
至於潜在的风险——伏兵,赵棫的解决方法,不是停下来侦察、防备,而是用更猛烈、更快速的进攻来破解:在伏兵生效之前,先斩杀敌军主將,让伏兵失去指挥,自然也就无法形成威胁。
这是一种极度积极、极度自信的战场哲学,绝非一个“莽”字,所能简单概括的。
追击持续了半个时辰,就在阿拉丁即將逃入一片山林,以为自己能够脱险之时,身后的龙骑兵,突然用火枪发起了攻击。
“砰——砰——砰——”几声枪响,子弹在距离阿拉丁四百米的地方,精准射中了他胯下的骏马。
骏马吃痛,发出一声悽厉的嘶鸣,猛地人立而起,將阿拉丁狠狠掀翻在地。
阿拉丁摔在地上,浑身剧痛,一时之间难以起身。
就在他挣扎著想爬起来,继续逃跑之时,赵棫已然策马赶到,手中的龙胆亮银枪,带著凌厉的劲风,毫不犹豫地刺向阿拉丁的胸口。
“噗嗤——”长枪穿透了阿拉丁的鎧甲,刺入他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了赵棫的黄金龙鎧上,更添几分悍勇。
阿拉丁瞪大双眼,眼中写满了不甘与绝望,嘴唇动了动,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缓缓倒了下去,彻底没了气息。
剩余的几名阿拉丁亲卫,见主帅被杀,双眼赤红,怒吼著冲向赵棫,想要为阿拉丁报仇。
可他们的实力,与赵棫相差甚远,赵棫手持龙胆亮银枪,身形灵活,枪尖舞动间,寒光闪烁,一枪一个,转眼间,便將所有亲卫,全部刺死,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此战,东宋大军大获全胜。
经统计,此战共斩首札剌亦儿王国士兵两万余人,俘虏三万余人,只剩下两万残余骑兵,侥倖逃脱,狼狈地朝著巴格达方向逃窜,再也没有了丝毫的战斗力。
消息传回巴格达,王宫之內,瞬间陷入了死寂。
谢赫·奥维斯·本·哈桑,手中拿著信使送来的战报,整个人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手中的战报,缓缓滑落在地。
“这就败了?”奥维斯喃喃自语,声音沙哑,眼中满是茫然与错愕,
“你的草原骑兵战术呢?
你平日里演练的、那套经典的佯败诱敌深入,再切断敌人后勤补给线的战术呢?
七万大军,还有你这个从不失败的將领,怎么就这么败了?
怎么就全军覆没了?”
他猛地回过神来,眼中的茫然,瞬间被暴怒与不甘取代,狠狠一拳砸在面前的案几上,案几上的茶杯、文书,纷纷滚落一地。
“阿拉丁无能!丧权辱国!看来,我不得不亲自出手了!”
奥维斯能將札剌亦儿王国,从一个普通的小国,发展成为西亚第一强国,绝非浪得虚名,他自身,也有著极高的军事才能和治国谋略,只是平日里,他更专注於文化与艺术的发展,很少亲自领兵作战。
他当即下令,召集所有文武群臣,前往大殿,商议如何击败东宋大军,收復巴斯拉,將宋人赶出札剌亦儿王国的领土。
大殿之上,群臣齐聚,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提出自己的建议,可这些建议,要么是固守城池,要么是遣使求和,都是些中庸之言,没有任何出奇之处,在奥维斯看来,根本没有什么用处,也无法破解眼前的困局。
奥维斯皱著眉头,神色烦躁,手指轻轻敲击著案几,目光缓缓扫过墙上悬掛的札剌亦儿王国地图,目光在巴斯拉港口的位置,久久停留。
突然,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眉头舒展,计上心来,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容。
“诸位,”奥维斯抬起头,目光扫过群臣,语气坚定地说道,“巴斯拉港口,地势较低,紧邻幼发拉底河。若我们派人,挖开幼发拉底河的堤坝,引河水灌入巴斯拉,便能將整个巴斯拉港口,全部淹没!”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即便宋军能够及时反应过来,湍急的河水,也会让巴斯拉,化作一片泥泞沼泽。到那时,他们的火炮,深陷泥泽,无法移动,失去威力;其余的步兵、骑兵,在泥泽之中,行动不便,战斗力大减,未必是我军的对手!到时候,我们便能趁机反击,一举收復巴斯拉,將宋人赶下海去!”
奥维斯的话音刚落,大殿之上,便有一名大臣,连忙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语气急切地出言反对:“大王,不可啊!幼发拉底河下游,是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的核心灌溉区,支撑著从巴斯拉到巴格达的『新月沃土』粮仓——这片粮仓,是我国的粮食根本,养活了数十万百姓。若是挖开堤坝,让河水改道或泛滥,必將导致下游的农作物,全部绝收,引发全境饥荒啊!到时候,內有饥荒,外有敌军,我国,就真的岌岌可危了!”
这名大臣的话音刚落,其余的大臣,也纷纷点头附和,神色焦急,纷纷劝諫奥维斯,放弃这个念头。
奥维斯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目光微沉,眉头再次拧了起来。
他何尝不知道,挖开幼发拉底河堤坝,会带来什么样的危害?
他何尝不知道,饥荒会让百姓流离失所,会让王国陷入混乱?
可他没有別的选择——宋军的实力,实在是太超標了。
根据溃兵传报,宋军起码拥有两百门火炮,而且火炮的射程,是札剌亦儿王国火炮的两倍,威力更是远超他们的想像。
仅凭札剌亦儿王国的兵力和武器,根本无法正面抗衡宋军的火炮,若是不採取这种极端的方法,用不了多久,宋军就会一路西进,攻破巴格达,灭亡他的王国。
“不必多言!”奥维斯猛地抬手,打断了群臣的劝諫,语气冰冷而坚定,“我意已决!饥荒,总比亡国好!眼下,只能再苦一苦百姓了,等击败了宋军,收復了失地,我自会想办法,安抚百姓,弥补他们的损失!”
群臣见状,心中都清楚,奥维斯已经下定了决心,再多的劝諫,也没有任何用处。
他们面面相覷,心中暗自盘算:反正,我们已经劝諫过了,到时候,若是真的引发饥荒,出现大乱,可不能怪我们这些大臣,只能怪大王一意孤行。
於是,群臣纷纷再次上前,假意劝諫,实则是表明自己已经尽到了劝諫的职责,进行免责声明。
奥维斯看著这群趋炎附势、贪生怕死的大臣,心中满是厌恶与失望,厉声大喝:“都给我滚出去!此事,我自有决断,无需你们再多言!”
群臣嚇得浑身一哆嗦,再也不敢多言,纷纷躬身行礼,狼狈地退出了大殿。
大殿之內,只剩下奥维斯一人,他站在地图前,目光冰冷地看著巴斯拉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为了保住他的王国,保住他的尊严,就算牺牲再多的百姓,他也在所不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