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枯荣入道,五绝远遁
红袖阁地底深处那扇沉重的玄铁密门,在歷经了数月的死寂后,终於发出了阵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咔——咔嚓——”
声音虽细微,却精准地压过了庭院內激烈的风声与杀喊声。原本正欲对力竭的丁不换下死手的红袍首领五绝上人,身形猛地一滯,那双布满血丝的灰色眸子死死盯著那道裂开的门缝。他感觉到一股极其霸道且荒凉的气息,正从那缝隙中狂涌而出,仿佛要將这世间一切生机强行剥夺。
就在门缝扩大的那一剎那,一道宛如实质的猩红色剑光,带著吞噬万物的死寂之气,自幽暗的门缝中激射而出!
那剑光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极限,空气受其感召,竟在一瞬间发出了悽厉的爆鸣。五绝上人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避让,只能狂吼一声,双掌合十,將体內燃血丹催发出的所有暴戾真气尽数匯聚於掌心,试图硬接这一击。
“轰!”
剑光与暗红色的罡气在空中剧烈碰撞。五绝上人只觉自己仿佛不是在面对一柄剑,而是在对抗一座崩塌的万丈冰川。那股阴冷且枯败的劲力顺著他的指尖,如附骨之疽般钻入他的经脉,所过之处,经脉竟隱隱有萎缩之势。
“蹬!蹬!蹬!”
这位成名已久的宗师级高手,竟被这一道隔门而出的余剑震得连退三步。当他站稳身形时,那双原本杀气腾腾的双手已然止不住地剧烈颤抖,虎口裂开,大口大口的鲜血顺著指甲缝滴落,连那暗红色的长袍都在微微打颤。
隨后,密室大门在漫天激盪的烟尘中彻底打开。
沈行舟的身影,缓缓自黑暗中浮现。
他依旧是一身素白的直襟长衫,然而原本那如雪的白髮,此刻却因吸纳了长生真令中的极度“枯”意,竟然由梢至根染上了一层极其妖异、深邃的紫色。他手中的惊蝉剑並未出鞘,但整个人散发出的气场,却让方圆百步內的草木瞬间失去了最后一丝水分,乾枯变黄。
“沈郎!”苏锦瑟捂著胸口,美眸中盈满了劫后余生的泪水。
燕红袖撑著断剑,看著那仿佛变了一个人的沈行舟,心中又是震撼又是宽慰。那种气息,已经不再是武林中寻常的高低之分,而是一种近乎於道、又截然不同於道的恐怖威压。
沈行舟没有看满地的狼藉,他那双同样转为暗紫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著五绝上人。
“我还没去寒山寺,你们就等不及了。”沈行舟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重锤般敲在眾人的心头上,“三个月的品令大会,沈青山应该很想看我把真令『养』熟。但你,似乎比他更急於求成,想要提前摘了这颗果子。”
五绝上人面色阴晴不定,他强行压下体內翻涌的血气,冷笑道:“沈行舟,你小子死到临头,主上不过是想早些拿回属於他的东西。今日你虽破关,但在老夫面前,依然不过是稚童舞剑!”
“是吗?”沈行舟往前踏出一步,每走一步,他脚下的青砖便浮现出一层诡异的黑色纹路,“南疆五绝阵,生杀予夺间。我曾在沈家的秘史中读过,多年前叱吒南疆、让万毒谷都俯首称臣的『五绝上人』,因一场神秘的海难失踪。谁能想到,堂堂南疆霸主,竟然隱姓埋名,沦为了沈青山的一条走狗。”
此言一出,燕红袖与丁不换俱是一震。五绝上人!那可是三十年前武林中传说的禁忌人物,一身“五绝毒罡”打遍南境无敌手。
五绝上人缓缓扯下那绣著怪异符文的斗篷,露出一张半青半红的面孔:“既然被你看穿了身份,老夫今日更留你不得。沈青山救了老夫一命,老夫还他恩情,这很公平!”
“既然你认沈青山为主,那我便先折了他的爪牙。”
“狂妄!”
五绝上人暴喝一声,燃血丹的药力被他催动到了极致。他双手在胸前合拢,一股幽绿中带著暗红的罡气球瞬间成型,周围的空气在这股剧毒罡气的腐蚀下,发出了刺耳的滋滋声。
沈行舟依旧没有拔剑,他只是並指为剑,指尖凝聚起一点极致的紫光,迎著那血色颶风,轻飘飘地点出。
“砰——砰——砰——”
那是气劲连续炸裂的声音。短短三十余个回合,两人在庭院中化作了两道肉眼难辨的光影。五绝上人的掌法虽然凶悍,但沈行舟的指法却如同一根无坚不摧的刺针,精准地穿透了每一层毒罡。
到第三十回合时,沈行舟身形错步,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对方的杀招,指尖重重地点在了五绝上人的胸口。五绝上人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而出,撞在那座已经变形的玄铁笼上,大口呕血。
他败了。彻彻底底地败在了一个后辈手中。
“你杀了我吧。”五绝上人惨笑一声,闭目待死。
沈行舟收起指尖的紫气,恢復了往日的清冷。他看著五绝上人,沉声问道:“沈家满门被屠之夜,你可曾参与其中?”
五绝上人睁开眼,自嘲一笑,摇了摇头:“沈公子,老夫虽然替沈青山办事,但当时老夫远在南疆闭关突破,並未踏足中原。沈家灭门,乃是主上亲自动手,老夫不屑冒领这份罪孽。”
沈行舟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你走吧。沈青山欠下的债,该由他自己还。你既然是南疆的五绝,那便滚回你的南疆。从此中原武林,再无你的容身之所。”
五绝上人满脸不可置信:“你……你不杀我?”
“远遁南疆,若有一天我需要你,我自然会去南疆找你。如有违抗,这一剑,终会落到你脖子上。”
五绝上人沉默良久,突然对著沈行舟深深地一拜:“若真有召唤之日,老夫愿效犬马之劳。”
就在他挣扎著起身,准备离去时,丁不换突然拄著竹杖上前一步,沙哑著嗓子吼道:“慢著!五绝,老夫问你,三十年前丁家灭门之夜,你可在场?”
五绝上人看著丁不换,神色坦然地摇了摇头:“老夫当年闭关南疆,未曾参与丁家之事。”
丁不换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却也没再阻拦。
五绝上人临行前,转头看向丁不换,眼神中带著一丝怜悯与忌惮:“临走前,送你们一个消息。老夫曾在主上的旧部口中听闻,三十年前丁家出事的那天晚上,有人曾看到『药王』独孤雄,独自出现在丁家的大门口。那之后,丁家才起的火。”
“什么?独孤雄?!”丁不换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竹杖重重击在地面,震起漫天烟尘。
药王独孤雄,那可是江湖中亦正亦邪、行踪诡秘的顶尖人物,与沈家、丁家本无瓜葛,他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沈行舟的眼眸深处,那层刚刚散去的紫意,又一次开始疯狂翻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