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归来
“消、消失了!”我惊得声音都在发颤,猛地抬头望向虚空。先前被黄泉阴將硬生生扯开的那道漆黑豁口,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天空依旧是那片昏沉的灰,仿佛从未出现过那般毁天灭地的异象。
再低头看去,原本枉死城矗立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片茫茫黄沙,沟壑纵横,满目疮痍。若不是身后那条泛著幽绿波光的洗罪阴河依旧静静流淌,散发著刺骨的寒意,我几乎要怀疑,我们是不是被那道空间裂缝卷到了另一个陌生的维度。
“洋哥!陆离!”
我猛然回过神,想起了我的两个兄弟。不远处的黄沙堆中,陆离和王飞洋正挣扎著爬出来,满身沙土,头髮凌乱如鸡窝。当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时,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呆滯,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王飞洋咽了口唾沫,声音带著颤抖,“枉死城呢?那座黑塔,还有那个冥河城主,全都不见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沉声道:“帝乙老人为了守住地狱君璽在我身上的秘密,用黄泉咒的力量撕裂了虚空,將整座枉死城,还有所有知情者,全都吸进了空间裂缝里。”
这是我能想到最合理的解释。虽然听起来荒诞到极致,可眼前的黄沙、身旁的洗罪阴河,还有我们三人劫后余生的狼狈模样,无一不在印证著这个匪夷所思的事实。
一时间,我们三人都陷入了沉默。风卷著黄沙掠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枉死城残留的哀嚎。我们望著眼前空荡荡的沙地,各自心绪翻涌。我的脑海中,不断闪过父亲鬼面侯的神秘身影、帝乙老人背负黑塔的沧桑、那只通人性的猴子的狡黠,还有初入枉死城时遇上的琵琶女,她指尖流淌的哀婉乐声仿佛还在耳畔縈绕。除此之外,王必林临死前的不甘与绝望,也如同烙印般挥之不去。
谁也没想到,这一趟枉死城之旅,会如此惊心动魄,一波三折,最终竟以整座城池的消失收场。王飞洋和陆离的表情和我如出一辙,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对这离奇遭遇的茫然。
就在这时,身后的洗罪阴河突然毫无徵兆地掀起滔天巨浪!幽绿色的河水如同愤怒的巨兽,翻涌著拍向岸边,水花溅起数丈之高,带著刺骨的阴寒。我们三人脸色齐齐一变,心头警铃大作。
“不好!”我低喝一声,“赶快离开这里!整座枉死城凭空消失,动静这么大,地府不可能毫无察觉。这片空间因为撕裂又闭合,已经变得极不稳定,隨时可能崩塌!我们必须立刻走,绝不能被地府派来查探的阴兵撞见!”
话音未落,我们三人再也不敢耽搁,第一时间纵身跃入洗罪阴河。冰冷的河水瞬间包裹住身体,寒气顺著毛孔钻进骨髓,我们强忍著不適,循著原路奋力游去,最终钻进了东门水库底下那道圆形铁门。
就在我整个身体钻出铁门的剎那,身后传来“咔嚓咔嚓”的碎裂声。我回头一瞥,只见那七口原本镇压著铁门的血棺,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紧接著,那道厚重的圆形铁门也开始崩裂,最终双双化作无数碎片,消散在幽绿的河水中。
枉死城消失了,这道唯一的入口,也彻底湮灭。从今往后,地府一百零八座枉死城,便只剩下一百零七座,成为了一段永远尘封的传说。
隨著铁门的破碎,水库底下那道隔绝阴阳的空间结界也瞬间崩塌。上方水库的水如同决堤的洪流,带著雷霆万钧之势倾泻而下,巨大的水压让我们胸口发闷。我们三人急忙憋住一口气,拼尽全力朝著水面游去。
“哗啦”
当我们终於浮出水面时,夜色正浓,月明星稀。清冷的月光洒在平静的水库面上,泛著粼粼波光,四周安静得可怕,连虫鸣蛙叫都没有,只有晚风掠过堤坝的呜咽声,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我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水库中央空荡荡的,那道姑乘坐的小船早已不见踪影。就在我四处搜寻她的踪跡时,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了水库堤坝上的一道红色身影。
那道姑穿著一件鲜红的高领毛衣,搭配著紧身喇叭牛仔裤,勾勒出纤细却僵硬的身形。她没有脚踏实地,而是如同一片落叶般,在堤坝上方半尺处飘来飘去,红色的衣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在枉死城內,我见过无数阴魂厉鬼,甚至与冥河城主、黄泉阴將这般恐怖存在对峙,都未曾有过丝毫畏惧。可此刻,在这月明星稀、寂静无声的夜晚,在这被称为“死人村”的水库堤坝上,看到这么一道飘著的红衣女鬼,我的心臟还是猛地抽搐了一下,这般诡异的氛围,任凭是谁看到,都会头皮发麻,背脊发凉。
道姑显然早已发现了我们,她飘在空中的身影骤然定格,那双血红的眼睛如同两盏鬼火,死死锁定著水库中央的我们,没有一丝温度。她那张被陆离用符咒毁了一半的脸,此刻正扭曲著,露出一抹极其恐怖的笑容,破损的皮肤下,森白的骨头隱约可见。
“回来了?”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如同指甲划过玻璃,“宝贝拿到手了吗?”
我们三人没有任何人回应,只是加快了游向岸边的速度。冰冷的湖水不断拍打在身上,却远不及心中的寒意浓重。
好不容易爬上堤坝,双脚踩在坚实的土地上,心中的恐惧才稍稍平復了一些。我抬眼看向飘在不远处的道姑,缓缓点了点头,开门见山道:“你要的宝贝,是阴天子当年留下的地狱君璽,对吗?”
道姑的血红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狂喜,她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枯瘦的指尖泛著青黑,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给我。”
“我爷爷呢?”我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目光锐利如刀,却始终没有看到爷爷的身影,一颗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我死死盯著道姑,语气冰冷,带著一丝决绝:“道姑,你要是敢对我爷爷怎么样,我现在就把这地狱君璽毁了!”
道姑似笑非笑地看著我,眼神中满是轻蔑,仿佛压根不相信我有毁掉地狱君璽的本事。
我冷笑两声,语气带著一丝嘲讽:“道姑,你真当我是傻子?既然我能从枉死城中活著带出地狱君璽,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你认为我会轻易把它交给你?”我顿了顿,目光变得愈发凌厉,“你要不要赌一把?就赌我能不能毁掉这阴天子留下的至宝。”
道姑突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尖锐而诡异,在寂静的夜晚中格外刺耳:“小子,你不敢毁。而我也不傻,在拿到君璽之前,自然不会动你爷爷一根手指头。我的目標只有君璽,没必要跟你们这些小鬼过不去。”
说完,她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竹林。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斑驳陆离,我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心臟瞬间揪紧,爷爷正被一根粗壮的竹藤吊在最粗的那根竹子上,脑袋无力地耷拉著,身上的衣服早已被鲜血浸透,凝固成暗黑色的斑块,看起来奄奄一息,我不知道他此刻是死是活。
“爷爷!”
我撕心裂肺地大喊一声,再也顾不上其他,拔腿就朝著竹林衝去。
“站住!”道姑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一闪,瞬间挡在了我们三人面前,血红的眼睛死死盯著我,“小子,把地狱君璽给我!”
事到如今,再也没有犹豫的余地。我猛地將口袋中那枚早已失去所有力量的地狱君璽掏了出来,狠狠丟向道姑。那君璽通体漆黑,表面的阴符早已黯淡无光,此刻看起来和一块普通的黑石头別无二致。
道姑急忙伸手接住,脸上满是贪婪与急切。她似乎有独特的手段验证君璽的真偽,只见她握住君璽的瞬间,一条条黑色的经脉突然从她的皮肤下浮现,如同狰狞的树藤,顺著手臂蜿蜒而上,最终密密麻麻地包裹住了整枚地狱君璽。
一开始,我心中还有些忐忑,生怕她看出破绽。可当我看到道姑脸上的表情从急切渐渐转为狂喜,最后变得近乎癲狂时,悬在心头的那块大石头终於落了下来。看来帝乙老人没有骗我,以道姑这点道行,根本不可能发现,这枚地狱君璽早已是一块失去所有灵力的废铁。
“现在,可以让我们过去了吧?”我冷冷地开口,目光死死盯著被吊在竹子上的爷爷,心中焦急万分。
道姑却像是没有听到我的话一般,只是紧紧抱著那枚废铁,不停地呵呵傻笑,眼神痴迷,口中还念念有词:“终於到手了……阴天子的秘密,终究是我的……”
我再也按捺不住,趁著她沉浸在狂喜之中,绕过她的身影,第一时间衝到爷爷身边,颤抖著双手解开了缠绕在他身上的竹藤,將他小心翼翼地放了下来。
还好,爷爷还有一口气在,胸口微微起伏著。只是想到他此刻借用的是公交大叔的身体,我的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至少,这具肉身的生死,並非爷爷魂魄的最终归宿。
“爷爷,你撑住!”我急忙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带著哽咽,“快停止借尸还魂的禁术!你已经遭到了黄泉书的天道诅咒,这具公交司机的肉身撑不了多久了!你快把魂魄从他体內抽离出来,我想办法送你入地府轮迴!”
爷爷缓缓睁开眼睛,浑浊的眸子里看到我的身影,瞬间闪过一丝欣慰的笑容。他虚弱地摇了摇头,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没用的……我动用借尸还魂之术,早已逆天而行,再也无法进入轮迴了。而且现在,我的魂魄已经与这具肉身紧密相连,根本无法分离。”
我心中一惊,瞳孔骤缩:“为什么?这样下去,你的三魂七魄都会被这具衰败的肉身拖累,最终一同湮灭的!”
爷爷的神色突然变得异常焦急,他挣扎著抓住我的手腕,力道之大,完全不像一个奄奄一息的人。他看了一眼手腕上早已停止走动的手錶,语速极快地说道:“吴道,没时间解释了!你有没有找到对付那道姑的办法?”
“有!”我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爷爷的脸上瞬间露出一丝欣慰,他猛地推了我一把,低吼道:“时间不多了!快!消灭她!”
虽然我不知道爷爷为何会如此急切,仿佛有什么天大的危机即將降临,但我知道,他绝不会害我。我转头看向不远处,那道姑依旧抱著那枚废铁,兴奋得浑身颤抖,近乎癲狂。
我不再犹豫,猛地低下头,狠狠咬住了自己的指尖。鲜血瞬间涌出,带著温热的气息。
“黄泉咒,能否彻底消灭这只厉鬼,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我心中默念,双手迅速掐起复杂的法诀,指尖的鲜血在空中划过一道道诡异的弧线,最终凝聚成一道闪烁著幽蓝光芒的黄泉咒图腾。
“黄泉无尽、黑法无边、八荒禁令、五行屠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