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那是怎样的眼神!
灯光於七点准时熄灭,就连秀台上的氛围灯都没有保留。整片秀场,就只有零星的九盏主射灯,略显孤寂地照亮著秀台。
没有音乐,没有介绍,说是开场,倒更像是人去楼空前的最后一段时光。
就在这样的氛围下,陈崇作为开场主模登场了。
当那双黑色布鞋露出的一刻,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眼神齐齐地快速瞥向西尔维,而后立马收回转向台上。
就像窥伺主君的群臣,在探究对方的反应。
而他们看到的,只是一双没有任何感情的冷眸。
哪怕秀演尚未开始,似乎就已经被这位君主判决了失败。
可当那道身影出现在秀台上时,所有人皆忍不住眉梢直挑。
作为开场服,陈崇身上的衣物似乎毫无亮点。
配色採用的是sandro惯用的经典黑白。
內衬是一件白色高领毛衣。
没有任何一点突出的线条,裁剪精炼、简约,就像一块白色幕布,等待著穿衣之人自己或写或画,或谱曲。
下身是一条同样简约的黑色步裤。
材质看著极其普通,样式宽大下垂,只是行走间的自然皱褶,让人觉得穿上会很舒適,目光下意识会多停留几秒。
至於外套,则是偏向黑色,却又在灯光下有著明显蓝泽的藏蓝休閒西装。
款式同样简约而宽鬆,几乎將陈崇上半身整个包住。
多一分会现臃肿,少一分又会觉得失调,极其精准地呈现出一种舒適。
就像在淅沥的雨天,撑著一把黑色的大伞。
能够拒绝陌生人的接近,又足以接纳心上人的靠近。
那种进退从容,下意识会让人觉得安全感十足。
陈崇就是穿著这样一身简约,却处处藏满用心细节的衣服,走上了秀台。
没有正常走秀那种急匆匆的步伐,反而像傍晚漫步熟悉街头的行人。
脚步既慵懒又踏实,將眾人的心渐渐稳了下去。
隨著他缓慢的步调,轻轻跳动。
对此,不少媒体主编已暗皱眉头。
一半是因为这份普通。
而另一半,却是因为西尔维没有任何转变的冷漠眼神。
既然君主没有改判,那他们自然要趋炎附势。
秀台上的陈崇,自然看不到黑暗中,眾人的反应。
不只是表情,就连声音都没有。
诺大的秀场,除了零星的闪光灯,便只有他自己一个变数。
黑暗而沉静,但他却独自怡然其中。
脚步越来越自然,连带著手臂都跟著自然摆动。
与其说是走秀,倒不如说是在散步。
甚至就连他那双令人惊奇的眼神,都收起了锋芒。
半睁著,隨和地看向前方。
只是在无意扫过西尔维时,这位秀场君主却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仅是这一小小的动作,就令现场泛起一阵无声的譁然!
可当他们顺著西尔维的目光看去,却没察觉到陈崇有什么改变。
三分钟很快过去,换作其他模特,已经走完了一圈秀台,可陈崇却刚来到展示台上。
直到这一刻,他才看到了西尔维。
没有刻意地凝亮眸光,只是笑著微眯起眼,自然地朝其摆了摆手,就像在街角遇到一位邻居。
而后便转身离去,双手插兜,甚至还做出一个明显的深呼吸。
下台的后半段,脚步时快时慢,与上台相比,明显有些凌乱。
可凌乱中,又透著一股由心而发的情感。
似是终於结束的解脱,又似是初次之后的不舍。
陈崇像是在演一场无声的哑剧,用最简单的动作,却演出最直达人心的感觉!
在经过对比,前后看了足足五分钟后!
场下突然响起一连串的低呼!
一阵阵恍然而悟的深呼吸,传响全场!
所有人一下全明白了,陈崇想要表达的是什么!
那是一个习惯了孤独的独居者。
雨天过后,不知怎的,突然想上街去走走。
没有目的,散步本身就是他的目的。
有些侷促,又有些舒適,不想有人跟他打招呼,又隱隱期待著见到什么人。
一如那身衣服,渴求一份名为自由的安全空间。
直到走出一半,他才渐渐適应了这种感觉。
甚至会主动跟邻居打招呼。
但所有的热情,也在那一笑之间被耗尽。
於是,又略显萧瑟地一个人往回走。
直到看懂了陈崇的表达,眾人才注意到他那“平平无奇”的眼神。
內敛,甚至在有意躲避。
可就是无意间的匆匆一瞥,却將那份复杂的孤独表现得淋漓尽致!
那双眼,就仿佛是城市灯光污染下的星空,只有一片漆黑。
可当你眯上眼,仔细看去才能发现,那份令人著迷的暗淡璀璨!
此时此刻,整个秀场之人都在心底发出同一声惊嘆!
那究竟是一双怎样的眼神!
也就在这时,西尔维突然站起身!
眾人都以为她要为这场默演献上掌声。
却不料,她只是静静地站著,目送著陈崇一步步走向台后,没入拐角。
久久都未再坐下。
一场开幕秀,却让人情不自禁升起一丝不舍。
也就在这样的氛围下,sandro的秀演正式开始。
一道道身影走上秀台,像是形形色色的夜归人。
无声诉说著本场秀演的主题:孤独的渴望者。
一种莫名的震撼,於观眾心中悄然而开!
一如陈崇在展示台上,那堪称神来之笔的挥手微笑。
无声,却道尽了一切!
突然间,一声低啜响起。
不知是为了掩饰还是由心而发,秀场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掌声!
与沉默的主题,形成强烈的对比!
西尔维暗暗摇头,於掌声中默默坐下。
周遭的几位主编不解她究竟是什么意思,是感慨还是失望?
但其余嘉宾,却再没关注这位君主,一双眼睛终於落在了它们该在的地方:秀台。
而秀台之后,躲在拐角的伊兰早已泣不成声!
再没有什么,能比观眾此时的反应,更能带给他慰藉与认可。
那份真实,只有看懂了陈崇开场秀演之人,才能体会得到。
所以他强行压住哽咽,起身冲向陈崇的换衣间,不顾礼节一把推开。
看著垂头而坐,尚未脱离情绪的陈崇,他流著泪笑道:“拜託,请再为我走一次,可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