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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传送

    十万大山北境极地。
    一道光幕落下又突然消失。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惨白。
    这里没只有漫无边际雪和冰川,气温低极地。
    痛!
    白山醒了。或者说,是被冻醒的。
    意识回归的剎那,他下意识地想要调动妖力护体。然而,丹田內空空荡荡,曾经的妖力此刻只有几缕,连一丝一毫都挤不出来。
    没有妖力。甚至连那具强横肉身,也隨著修为的跌落而消失不见。
    白山艰难睁开眼,入目所及,是一片昏沉苍穹。云层低垂,触手可及,大片大片的雪花如棉絮般坠落。
    他动了动身子,身体却无比僵硬。
    “嘶……”
    这时候要是来个农夫就好了。
    白山下意识吐出信子,想要探查周围环境。不过他还是收了回来。
    冷。
    太冷了。
    白山费力地扭动著脖颈,想要寻找熟悉的身影。青玄呢?熊山呢?鹰九呢?还有元宝……
    四周空无一人。风声呜咽,应当是传送分散了。
    白山极目远眺,视线所及之处,除了雪,还是雪。连绵起伏的雪山一望无际。
    那个单向传送阵,在最后关头虽然启动,但显然极不稳定。空间乱流將將他们彻底衝散。
    “呼……”
    白山显然没认清现状,就在这时更可怕的危机降临了。
    隨著体温流失,一股困意,如同潮水般袭来。
    冬眠!
    ......
    失去妖力后,他和普通的蛇类几乎没什么区別,他无法向鸟类那样维持恆温。
    在如此极端的低温下,变温动物的血液流速会减缓到极致,身体的每一部分机能都在发出信號:
    睡吧,睡吧,睡著了就不冷了,睡著了就能熬过这个冬天……
    眼皮变得重若千钧。白山的意识开始涣散。在恍惚之间,甚至感觉到了暖阳照在鳞片上的舒適……
    “不……”
    不能睡!
    对於一条失去妖力护体的蛇来说,睡著,就意味著死亡。
    一旦闭上眼,体內血液会彻底凝固,化作一根冰棍。
    白山飞快向石头撞去!
    剧痛!
    蛇血顺著脑袋流入口腔中,那液体带给他一丝短暂的清醒。
    “动起来……必须动起来……”白山在心中不断给自己下达命令。
    他再次尝试移动身体。
    “嘶啦——”
    似乎是蛇尾和地面粘住了,不过並无大碍。
    痛楚让他更加清醒了几分。白山艰难地拱起脊背,利用腹部肌肉收缩,一寸一寸向前蠕动。
    风更大了。每前进一步,都要消耗掉他一丝体力。
    但他不敢停。。
    “《巴蛇吞山图》!”
    白山在心中疯狂地默念。虽然妖力全无,但观想图早已刻印在他的神魂深处。
    那是上古巴蛇,吞天噬地,气吞山河的无上霸气。区区风雪,难道吞不得?!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他拼尽全力运转功法,经脉中却只传来阵阵刺痛。
    心臟跳动的速度越来越慢。
    咚……
    良久……
    咚……
    白山的视线开始模糊。
    前方的雪原在他眼中发生了扭曲,身体越来越沉重。尾巴已经失去了知觉,那种舒適感再次袭来。
    “就睡一会儿……只是一会儿……”本能在耳边低语。
    有了!
    白山头颅重重地垂了下去,砸在雪地上。
    他起身张开嘴,发出了一声嘶吼。
    在这生死存亡最后关头,竟然被这股求生意志,硬生生压榨出一丝妖力。
    嗡!
    虽然波动极其微弱。但体內终於生出了一缕极其细微的热流。
    白山死死咬著牙关,利用这一丝热流,快速移动。
    前方十几丈外正好有一处冰岩。看情况还有个缝隙能钻进去。
    十几丈。
    放在平时,不过是他身形一闪的距离。
    但此刻,却是生与死的鸿沟。
    白山动了。
    狂风卷著雪块,將他一次次掀翻。但他一次次地翻过身来,继续爬。
    十丈……
    五丈……
    三丈……
    冰岩近在咫尺。但白山的体力也到了极限。那一丝热流,即將耗尽。
    “给我……动啊!!!”
    白山在心中狂吼。
    他张开嘴,狠狠地咬住了前方的一块冰棱。牙齿崩断了一颗,但他死不鬆口。
    藉助著这股咬合力,他收缩颈部肌肉,將早已冻僵的身体,硬生生地拖动了最后一段距离。
    “噗通。”
    他滚进了冰岩缝隙之中。
    风瞬间小了许多。虽然依旧寒冷刺骨,但至少没有了狂风。
    白山蜷缩在岩石最深处,將身体盘成一团,儘可能地减少热量散失。
    他活下来了。暂时活下来了。
    白山紧紧闭著眼,並没有真正睡去,而是维持著一种半睡半醒的假寐状態。他在心中一遍又一遍观想著《巴蛇吞山图》。
    就在这时,石缝外传来一阵扑棱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探了进来。是只鸟。
    通体雪白,喙如弯鉤,头顶一撮冰蓝色的翎羽,看上去有那么点小帅。
    此为冰雀。北境极地食物链的底层干部。
    白山心里咯噔一下。火腿肠来了!
    那冰雀歪著脑袋,一双黑豆小眼死死盯著石缝里的白山。准確地说,是盯著他身下已经冻成暗红色的血跡。
    【“哟,这儿还有个半死的?”】
    一道清脆又带著几分囂张的意念传了过来。
    会说话?妖兽。
    白山懒得动弹,连眼皮都懒得抬。
    【“嘿,小长虫,跟你说话呢,装死?”】
    冰雀见他没反应,胆子大了起来,蹦躂著靠近了些。
    【“看你这细皮嫩肉的,血闻著还挺香。正好,鸟爷我今天还没开饭。”】
    白山依旧不动。动不了。动一下都感觉浑身骨头要散架。
    【“嘖,没劲。”】
    冰雀似乎觉得有些无趣,【“罢了,给你个痛快。”】
    它扬起尖喙,对准了白山的脑袋。等等。我还能抢救一下。
    白山猛地睁开眼。
    【“大王!”】
    这一声意念喊得气若游丝,却充满了諂媚。
    冰雀的鸟喙停在了半空中。
    【“……你叫我什么?”】
    【“大王啊!”】白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真诚,
    【“您就是这片雪原的王吧?小的一看您这气度,这风采,这头顶上闪亮亮的呆毛……啊不,是神羽!就知道您绝非凡品!”】
    冰雀愣住了。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脯,又努力想去看自己头顶的毛。
    【“算……算你有眼光。”】
    【“我確实是这附近最靚的仔。”】
    白-彩虹屁大师-山,上线。
    【“何止是靚!简直是鸟中霸主,雀中之皇!您看您这羽毛,比雪还白。您看您这爪子,比冰还利。小的一辈子没见过您这么威武的凤凰!”】
    【“是吗?”】
    冰雀的脑袋扬得更高了,
    【“我也这么觉得。”】
    白山心累。这鸟的脑子好像不太好使。智商不高,但自尊心极强。有戏。
    【“大王,您要吃我,小的绝无二话。能成为您这样伟大存在的盘中餐,是小的三生修来的福气!”】
    白山继续输出,
    【“只是……只是小的心里有个小小的遗憾。”】
    【“哦?说来听听。”】
    冰雀来了兴趣,一副“你隨便说,反正我听完就吃”的架势。
    【“小的听长辈说,能在极地生存下来的妖,一个眼神就能冻结江河,一声啼鸣就能引来暴雪。小的……小的就是想在临死前,开开眼界……”】
    白山的声音越来越低。
    【“就这?”】
    冰雀不屑地哼了一声,
    【“小场面。”】
    它清了清嗓子,对著石缝外的一块小石头,猛地张嘴。
    “啾!”
    一道微弱寒气喷出。那块拳头大的石头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冰雀骄傲地挺起胸膛。
    白山:“……”
    就这?
    就这?!
    我当年打个喷嚏,黑云山都得抖三抖!你这叫控冰?你这叫哈气!但他表面上必须演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哇——!!!”】
    白开水,装都不用装,直接沸腾。
    【“太……太厉害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冰封万里吗?大王您果然是天选之雀!小的死而无憾了!”】
    【“哼,一般一般,常规操作。”】冰雀被夸得有些飘飘然,连带著看白山的眼神都柔和了些。
    【“大王,小的还有一个……更过分的请求。”】白山小心翼翼地开口。
    【“说。”】
    【“小的想……近距离瞻仰一下您的神威。”】白山用尽全力,將自己的小脑袋往前凑了凑,表现出极度的渴望,
    【“您刚才离得太远,小的眼拙,没看清那冰霜是怎么出现的……您能不能……再靠近一点,让小的死个明白?”】
    这要求,合情合理。
    满足一个將死之蛇最后愿望,更能彰显强者的仁慈与大度。冰雀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它一步一步,走进了狭窄的石缝。
    【“看好了,这次让你看个清楚。”】
    它走到白山面前,距离他的蛇头,不足三寸。
    【“我跟你说,这招叫『冰河时代』,是我自创的,厉害……”】
    冰雀还在那吹牛。白山看著它近在咫尺的,一张一合的鸟喙。以及那颗在脖颈处,隨著说话而滚动的喉结。
    就是现在!
    原本萎靡不振的蛇,动了。快如闪电。蛇口张开到极限。
    “咔嚓!”
    整个世界,清净了。冰雀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悲鸣,它的脑袋,连带著半截脖子,已经被白山的利齿死死咬住。
    它剧烈地扑腾著翅膀,双爪疯狂地抓挠著白山身体。
    白山死不鬆口。他不仅不松,还用尽全身的力气,开始吞咽。
    冰雀骨骼不断碎裂。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
    最终,不动了。
    白山將整只鸟吞了下去。胃里传来一阵久违的充实感。
    一股微弱的暖流,从腹部升起。虽然这股能量对於他曾经的修为来说,连塞牙缝都不够。
    但对於现在的他而言,却是救命甘霖。白山蜷缩起来,將身体盘得更紧。
    他闭上眼睛,不是为了睡觉,而是为了消化。
    良久。
    “嗝~”
    有点鸡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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