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精灵回归

    死亡森林，石蹄带著半人马族群跟在精灵身后。
    在和矮人进行战爭的时候，半人马们来不及悲伤，直到现在安全下来，悲伤的情绪才在半人马的族群中扩散开来。
    普通兵种、精锐兵种总共五千多半人马战士仅存八百。
    十二个酋长加石蹄一共十三名史诗只剩下3位。
    两万多半人马平民直接腰斩，剩下一万出头，这其中大部分都是女性半人马。在矮人军队逼近平民的时候，男性半人马们十分自觉地站了出来充当第一道防线，因此死得最惨。
    有无数的父母失去了孩子，也有无数的孩子失去了父母，更有数不清的妻子失去了丈夫。
    按照半人马的习俗，那些死去的族人应该被埋在草原里，由亲人晃动风铃为他们祈福。半人马们坚信，只有这样，他们的灵魂才能隨著风铃的声音飘荡到骑行之神的神国中。
    可现在，那些半人马的尸体都被拋弃在了赤铁河谷。大部分掉进了河里，染红河水。
    有的半人马想要回去安葬亲人，但又陷入迷茫之中。就算他们回去安葬也没有意义，骑行之神已经放弃了他们。风铃声再响，半人马的灵魂也是无家可归。
    死亡森林里那些逐渐扩大的草丛，就好像半人马越发沉重的悲伤一样，將他们牢牢包围。
    对未来的迷茫，对未知的恐惧和失去亲人的悲痛如同蜘蛛的茧一般將半人马紧紧包围。
    亚沙世界一位著名的树人曾经说过：“人和人的悲欢並不相通。”
    这里又用上了。
    在精灵那边，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一名拿著巨大的弓箭，长相英俊身材纤细的男性精灵不安地调整著自己的著装，向珍妮询问道：
    “族长，我的头髮乱不乱？”
    珍妮面无表情地回答到：“不乱。”
    “那我的树叶衣服呢？有没有枯叶或者凌乱的地方。”
    “没有，你非常好，伊沃。”
    “那我的……”
    “好了好了！”珍妮嘆了口气，无奈地笑了：“这些问题伊沃你已经问过三遍了，你现在的状態非常好，没有任何问题。”
    “哎呀。”伊沃挠了挠脸：“可我还是担心去覲见至高的时候著装太隨意，让至高觉得我不够尊重祂。
    抢过来的矮人鎧甲太小了，没一个用得上的。
    族长，要不我去猎杀一头灾祸魔兽，用灾祸魔兽的毛皮做一套礼服吧？”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珍妮无奈地白了伊沃一眼，心中又好气又好笑。
    但她並非不能理解伊沃的心情。
    作为精灵族有史以来天赋最为出眾的精灵射手，伊沃仅仅用了五十二年就成为了传奇。
    但他刚成为传奇便接到了噩耗——森林之神放弃了精灵族。
    作为精灵族唯二的传奇，可怜的伊沃年纪轻轻就得跟珍妮族长一同扛起种族存亡的重担。
    在精灵族逃亡的数量，面对一次又一次外族的袭击，伊沃体会到了太多的无力感。
    在万族爭霸的亚沙世界，神灵对眷属种族来说太过重要，没有神灵，就没有特殊兵种，没有赐福，没有神力蜕变，没有进阶加成……
    精灵族没有神灵，就是斗不过大部分有神灵庇护的种族。
    哪怕伊沃已经有传奇实力，可在敌对双方动輒成千上万的种族之战中依然捉襟见肘，时常无力回天。
    伊沃眼睁睁地看著无数族人为了掩护自己撤退而牺牲，而他却无能为力，这在伊沃心中种下了一颗痛苦的种子。
    他比珍妮更加期待能重新获得一个神灵的认可，哪怕是一个新神都行。
    在珍妮决定带领精灵族前往死亡之森寻找生命之神的时候，谨慎的她並没有將所有的精灵都押上，而是让伊沃带领精灵族硕果仅存的精锐军团前往另外的地方搜寻新生神灵。
    毕竟在死亡之森中找到生命之神的概率实在是太渺茫了。
    想不到，伊沃並没有找到新生神灵，反而是珍妮这边传来了好消息。
    通过精灵族仅存的“告信花”得知消息的伊沃欣喜若狂，当即带著他手下的精灵射手军团赶回死亡之森，他经过几个月的长途跋涉，正好赶上了珍妮要对矮人族和半人马族动手。
    他按照珍妮的计划袭击矮人族，完美完成了任务，顺利归队。
    现在，他终於要去见心心念念的生命之神，他觉得自己怎么准备都不够。
    谨慎的伊沃甚至打起了灾祸魔兽的主意。
    “不行，我还是觉得自己这身树叶衣服太邋遢了。族长，你就让我先走一步吧。我一定谨慎小心，挑一只落单的灾祸魔兽，杀了就回来。”
    珍妮回想起那差点將精灵族团灭的蜘蛛，默默地在心中嘆了口气，严肃地说道：
    “伊沃，你还是別去给灾祸魔兽加餐了。
    我不是不相信你的实力，实在是灾祸魔兽太厉害。
    那些灾祸魔兽都是至高隨手养在院子里的小宠物。
    对他来说是小宠物，可对我们来说就是无法匹敌的天灾。”
    “啊……真这么厉害吗？”珍妮没想到，伊沃听完非但没有害怕，瞳孔反而微微放大，兴奋地说道：“那我更像尝试一下了。唯有徘徊在生死之间才能突破自我。”
    珍妮心累地说道：
    “伊沃！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天天徘徊在生死之间的后果，大概率不是突破，而是死在生死之间。
    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关头……”
    话说到这里，珍妮忽然愣了一下。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伊沃，震惊地问道：“难道说，你……”
    “是的没错。”伊沃自豪地点了点头：“我已经到了万不得已的关头。族长，我看到突破神话的希望了，就在我们分开后不久。”
    “那真是……不可思议！”珍妮大为震撼。
    兵种的传奇到神话，比前面所有阶段加在一起都难。
    神话之前的阶段只需要积累战斗经验或者不断学习就能成功，可神话需要兵种明確自己的道路，而且这条道路必须是亚沙世界所有生灵都没有走过的新路。
    传奇之前都是学习者，而神话是开创者。
    可以说，每一个神话兵种的出现，都是在提高亚沙世界的上限。
    珍妮已经三百六十岁了，成为传奇足足一百二十年，至今都没有看到神话的希望。
    而伊沃，年仅七十岁，对寿命最多五百年的精灵来说，七十岁就是刚刚成年没多久。
    伊沃接著说道：“虽然我看到了通往神话的道路，但那条道路很模糊。我本来以为最少一百岁之前我都看不到希望。
    可现在我们有了至高。
    只要我立下足够的功劳，能换来至高出手相助，我就有快速突破的希望。”
    说这话的时候，伊沃的脸上带著光。跟所有的精灵一样，他对这来之不易的第二次机会极为珍惜。
    就在伊沃和珍妮相谈甚欢的时候，史诗游荡者凯琳的鼻子抽了抽，好奇地问道：“哎？这是什么香味？”
    ……
    黄昏已近，林生已在小院里等了一夜一天，半人马的草场他都搞好了，精灵们却始终未归。
    心中掛念的他，索性在枯桃树下用篷布搭起简易帐篷，摆开小木桌，烧水沏茶。
    茶香裊裊，他刚举杯啜饮，忽见篱笆处白光泛起。
    精灵们终于归来。
    林生见状，连忙迎上，难掩欣喜，他通过神像与全体精灵沟通，表达了自己的喜悦：“你们总算平安回来了！”
    珍妮先向林生恭敬行礼，隨即引见身后一位身背长弓、英挺却难掩紧张的精灵男子：
    “至高，这位是伊沃，我跟您提过的，我族的另一外传奇。
    他是传奇兵种【禁地神射】，此次任务中他统领另一支精灵射手队伍立下大功。”
    伊沃深吸口气，上前郑重问候，结果一开口就咬到了舌头：“至……”
    伊沃强忍疼痛，接著说道：“至高在上，我是伊沃。愿讚颂永归於您。”
    林生温和一笑，利用神像说道：“欢迎回来，这一路上辛苦了。”
    林生这平易的回应让伊沃受宠若惊，激动得深深垂首。
    隨后，珍妮神情肃穆，转身率全体精灵齐齐跪倒。
    她昂首稟报：“至高！我等不负使命，已顺利归来。半人马一族愿成为您的附属种族，並作为我精灵族的下属种族（奴隶种族），与吾等一同供奉您！”
    篱笆后方，光影涌动。
    一万余名半人马走进小院。他们的个体如米粒般渺小，却靠著数量匯成一大片黑影。
    最前方，是仅存的三位史诗酋长。
    那些半人马，仰头望见林生那顶天立地的巨影时，喉咙仿佛被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对他们来说，林生压根就不是生物，一个遮蔽了天的伟岸存在。
    一名半人马酋长历经百战、曾直面过无数强敌，但此刻，一种源自生命层次最深处的碾压感和对绝对伟力的敬畏，让他四个马蹄同时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在酋长们身后，是残存的八百多名战士。
    他们曾与矮人血战，身上带著伤，眼中残留著悲愴。
    但此刻，他们的所有情绪都被一种更原始的衝击取代。
    那个衝击，名叫畏惧。
    无需任何命令，战士队列中便响起一片膝盖触地的细碎声响，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
    这是半人马的战士们，在认识到绝对差距后，心灵被彻底征服的自然反应。
    亲眼见到如此伟岸的的神灵本身，远比任何教义更能击穿心防。
    队伍最后方，上万名平民——妇女、老人、幼崽挤在一起。
    他们经歷了逃亡、被包围、失去亲人的痛苦。
    当看到林生的巨影时，许多妇女下意识捂住幼崽的眼睛，自己却无法移开视线，不断瑟瑟发抖；老人们浑浊的眼中映出那身影，更是心声畏惧。
    然而，在这普遍的恐惧中，一种微弱的希望也开始滋生。
    未来，他们將要跟隨的，便是这样一位伟大的存在。
    这“看见”本身，成了他们绝望中能抓住的唯一浮木。
    在所有半人马中，心情最复杂、最沉重的是石蹄。
    作为临时大酋长，这是他第二次仰望林生。
    与第一次不同，这一次，他心中除了震撼与敬畏之外，还有无尽的悔恨。他想起了珍妮当初的提议：“若是你们半人马无家可归，可以前来神域……前提是，你们需放弃骑行之神的信仰，作为至高的下属种族。”
    当时的他，將自己的答应当成了权宜之计。
    他隱瞒了这个协议，带领族人南迁，结果却將全族带入了矮人预设的屠宰场。
    看著身后伤痕累累、十不存一的族人，每一个悲伤的面孔都像一把刀子，刺著他的良心。
    他曾以为自己的选择是为了独立与尊严，可在亲眼见证了骑行之神的无情拋弃与生命之神眷属种族精灵族的捨命相救之后，他曾经的“坚持”显得多么可笑和愚蠢！
    这份迟来的认知带来的痛苦，比任何战伤都更深。
    他缓缓跪下，比其他半人马更慢，却跪得更深，额头紧贴地面，仿佛想用这卑微的姿態，为他几乎葬送全族的错误赎罪，祈求眼前这尊伟岸存在的真正宽恕与接纳。
    整个半人马族群，就在这由酋长的战慄、战士的信仰崩塌与重建、平民的恐惧与渺茫希望，以及领袖的深沉悔恨所交织的无声震撼中，完成了他们对生命之神林生的第一次集体朝见。
    黑压压的一片，心悦诚服地跪伏在地。
    林生见状，笑眯眯地用神像说道：“我已为你们备好居所。”
    在等候精灵回来的时候，林生在精灵蛋糕盒旁清空一片地，锄平土壤，铺上从邻家借来的乾草，最后盖上塑料大棚膜，搭成约五平米的乾草场——这农村养牛的土法子。
    他当时想：“半人马也是马，养马跟牛应该差不多。”
    林生又讚扬了一番精灵族，便带著精灵族和半人马一起参观半人马的新家。
    半人马们几乎震惊欲绝：於林生仅是块小乾草地，於他们却不啻一片比故土草原辽阔十倍的“巨野”。
    有半人马好奇地趴在地上啃食乾草，竟发现这乾草洁净可食！
    消息传开，半人马皆嘆：“生命之神竟赐我们一片由食物构成的大地！这一定是生命之神的神力！实在是太伟大了。”
    於是，半人马族最后一丝不甘也化为彻底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