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神兵天降

    已经没救了。半人马已经没救了。
    石高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他们守护家人的意志是非常强大，可血肉之躯的意志终究无法战胜钢铁。
    没有了大酋长，酋长也死伤过半。
    高端战力残废，精锐部队损失殆尽，普通部队伤亡惨重。
    就连他们的神灵都放弃了他们。
    在亚沙世界，万族爭霸，种族的消亡隨时都在上演。半人马咬牙坚持到了现在，还是轮到他们了。
    石蹄的手臂垂下，长枪的枪头跌落地面，转身背对矮人的主力军。
    他並非要接受命运受死，而是衝过半人马的大部队，去前方看看，看看到底是什么堵住了半人马的生路。
    如果有可能的话，石蹄想用命开一条路，就算不行，那也要死在开路的路上。
    不这样不行。
    矮人的兵锋已经逼近了半人马平民。
    可当石蹄衝到了队伍前方，却看到了令他绝望的画面。
    一千多具鎧甲勇士，手上拿著战锤，摆成了密不透风的阵型，正在屠杀半人马平民。
    在骑行之神放弃半人马后，半人马战士们的实力一下子大幅下滑。出口位置的半人马战士，已经全军覆没。
    现在的半人马就好像夹心饼乾的夹心，但夹著他们的不是饼乾，而是血腥的如同城墙一般的屠刀。
    两边的屠刀都在向內推进，要將两万个半人马粉碎成肉泥。而他们，已经被剥夺了所有反抗的底气。
    彻底结束了。
    这是灭族之战，不论是年幼的半人马，还是年老的半人马，矮人族都不会有任何怜悯之心。
    那种为敌人留下火种，最后火种復仇的剧情只会出现在吟游诗人的歌谣里。
    矮人一定会將所有的半人马全部杀死。
    一个一个补刀，一个个屠戮。
    剥皮，拆骨，火烧……
    战斗换不来生机，投降也是死路。
    石蹄重新握紧长矛。他实在无法忍受看到族人被屠杀的景象，而他又无力阻止。
    所以他选择死亡，死了就看不到了。
    就在石蹄准备要对鎧甲勇士墙发动决死衝锋的时候，半人马的鎧甲勇士忽然剧烈颤抖了起来，隨后，一具具悬浮的鎧甲勇士如同重新被重力影响，一个接著一个地掉到了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
    石蹄错愕地眺望远方。
    他看到了他做梦都没有想到的画面。
    在熔炉之神的神像那边，二十几个装备精良的矮人被滕蔓捆绑著吊在半空，熔炉之神的神像被一群精灵围住，强行切断了神力供应。
    精灵！
    是死亡森林里的精灵！
    那个將矮人全都用滕蔓吊起来的，赫然是精灵族的族长珍妮。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在石蹄震惊的目光中，他看到精灵族长珍妮身后的一名精灵迅速行动起来，轻盈而熟练地立起了一顶治疗帐篷。
    这帐篷呈现出自然的翠绿色泽，上面绣著繁复的精灵纹饰，散发出淡淡的生命气息，与周围血腥残酷的战场形成鲜明对比。
    珍妮面色沉静，缓缓將手放在帐篷之上，开始注入魔力。
    隨著魔力的灌注，帐篷表面流转起柔和的绿色光芒，那些纹饰仿佛活了过来，轻轻摇曳著，犹如初春的嫩叶在微风中舒展。
    紧接著，璀璨夺目的绿光从帐篷顶部冲天而起，如同一道绿色的光柱贯穿天际。
    这道光柱到达高空后，突然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化作无数细密的绿色光点，宛如一场生机盎然的春雨，从天空缓缓洒落。
    这些光点轻盈地飘荡在战场上，精准地落在每一个受伤的半人马身上。
    无论是重伤倒地的战士，还是奄奄一息的平民，只要还有最后一丝气息，都能感受到这神奇的治疗力量。
    绿光触碰到伤者身体的那一刻，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断裂的骨骼在光芒中重新连接，深可见骨的创伤迅速结痂脱落，失血过多的半人马面色逐渐恢復红润，就连那些已经陷入昏迷的伤员，也开始缓缓睁开眼睛。
    石蹄亲眼看到，原本躺在地上无法动弹的族人一个个站了起来，他们迷茫而惊讶地检查著自己的身体，发现致命的伤势竟然完全消失了。
    战场上响起了半人马们难以置信的惊呼声，绝望的氛围被这突如其来的生命之光碟机散了大半。
    这场绿色的治疗之雨持续了片刻，当最后一点绿光消散时，绝大多数受伤的半人马都已经恢復了健康。
    珍妮这时转向石蹄，冷静而坚定地说道：“石蹄酋长，不用担心，精灵族的精锐士兵已经抵达此地。你速速带著半人马们撤离。”
    “珍妮族长……你们……”
    石蹄还想说些什么，珍妮就伸手打断。
    “现在不是说这个时候。死亡森林附近有我的族人接应你们，先撤退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隨后，珍妮高声宣告道：“半人马族！
    我们是生活在死亡森林中的精灵族，供奉至高无上的生命之神。
    死亡森林乃是至高之神域，吾等精灵族的应许之地。
    你们的石蹄酋长已经早已与我们精灵族达成约定，要成为我们精灵族的下属种族。
    吾等至高也已应允，在神域中为半人马开闢繁衍生息之所。
    诸位无需惊慌。矮人士兵由我等精灵阻挡。”
    “什么？精灵族？”
    “死亡之森？生命之神？还有这种事吗？”
    听到珍妮呼喊的半人马——不论是战士还是平民，都同时看向石蹄，用目光向石蹄求证。
    神灵已经放弃了他们，矮人族的强敌就在身后，精灵族简直就是他们半人马唯一的希望。
    此情此景，石蹄不敢更不能说出任何否定或者含糊的话。
    他毫不犹豫，无比肯定地说道：“是的！没错！我早已答应珍妮族长，要成为精灵族的下属种族。
    生命之神至高无上，伟大无比，我亲眼所见！
    追隨生命之神，乃是吾等半人马的荣幸。”
    “是的没错！”珍妮再度宣告：“我们精灵族向来信守承诺。答应过要庇护你们半人马，就一定会做到。
    矮人军队虽然强悍，但不会是我们精灵的对手！
    你们儘管离开，剩下的交给我们！”
    “啊！太好了！可以活下来。”
    “生命之神保佑……”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生机骤然出现，半人马们再也顾不得其他，追隨石蹄朝著赤铁河谷的出口衝去。
    这一刻，半人马们对精灵族心中满是感激。
    在这种生死关头，精灵族竟然会因为一个承诺冒著巨大的风险救半人马於水火之中！
    精灵族实在是太仁义了！
    半人马为什么会在水火之中你先別管。
    ……
    眼睁睁看著即將被屠戮殆尽的半人马突然恢復了活力，並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赤铁河谷方向撤退，矮人大军阵前瀰漫起一股错愕与疑惑交织的气氛。
    就在片刻之前，胜利的果实似乎已经唾手可得，半人马们如同被夹在两堵钢铁城墙中的困兽，只待最后的碾磨。
    可如今，这支濒死的种族却突然迸发出了生机，衝破了前方的阻碍，迅速拉开了与矮人大军的距离。
    “怎么回事？！”矮人指挥官们咆哮著，他们无法理解到嘴的鸭子为何还能飞了。
    他並不知道，前方那道由一千多具鎧甲勇士组成的、本该密不透风的钢铁防线，此刻已经瘫倒在地，变成了一堆堆静止不动的金属空壳。
    失去了这堵“墙”的阻拦，又在后方矮人兵锋的死亡威胁驱动下，求生的本能激发了半人马残部最后的潜能。
    他们撒开四蹄，奔跑的速度快得惊人，受伤的族人被同伴驮负，队伍虽然混乱却目標明確。
    逃！
    玩命的逃！
    矮人大军试图追击。
    然而，身披重甲、以力量和防御见长的矮人士兵，在机动性上根本无法与以奔跑能力著称的半人马相提並论。
    他们沉重的脚步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却只能眼睁睁看著半人马的背影越来越远，扬起的尘土逐渐模糊了视线。
    怒吼与咒骂在矮人队伍中响起，却无济於事，笨重的阵列再怎么拼命加速，也追不上那些为了生存而狂奔的四蹄生物。
    铜须·铁锤，这位矮人族的传奇兵种，是战场上唯一一个速度能够勉强跟上半人马撤退步伐的矮人。
    他如同一辆沉重的战车，轰隆隆地紧隨其后，手中的战锤闪烁著寒光。
    然而，多年的征战经验让他心中升起了警惕。
    对方突然可以撤退，一定出了什么变故。
    在种族生死存亡的追击战中，作为领袖的鲁莽可能导致更可怕的后果。
    铜须·铁锤强压下立刻衝上去廝杀的衝动，勒令部队保持阵型，谨慎推进。
    他决定先放任半人马离开一段距离。
    在他心中，大局似乎仍未脱离掌控：失去了骑行之神的庇护，高端战力尽丧，精锐损失惨重的半人马，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等死的瓮中之鱉。
    只要矮人族重整旗鼓，堵住赤铁河谷这个关键出口，再凭藉绝对优势的兵力慢慢合围、扫荡，迟早能將这残存的半人马彻底剿灭，完成这次灭族之战。
    但那股縈绕心头的疑虑必须消除。
    铜须·铁锤必须要搞清楚，究竟是什么力量在关键时刻扭转了战局，放跑了本该全军覆没的半人马。
    他率领著矮人主力，保持著戒备，一路追到了赤铁河谷的入口处。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所有矮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铜须·铁锤更是瞳孔骤缩。
    河谷入口处，原本应该矗立著熔炉之神威严神像的地方，此刻正被一群身形矫健、气质出尘的人形生物所占据。
    那尊对於矮人族而言象徵著信仰与力量源泉的熔炉之神神像，竟然被散发著自然光芒的绿色藤蔓层层缠绕、禁錮。
    神像基座周围，复杂的魔力符文正在闪烁，显然某种力量正在强行切断神像与熔炉之神、乃至与矮人族之间的联繫。
    而站在神像旁，神色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威严的，正是精灵族的族长——珍妮。
    更让铜须·铁锤目眥欲裂的是，神像附近，二十几名装备最为精良、本该负责守卫神像的矮人战士，此刻同样被坚韧的藤蔓捆绑得结实实实，如同待宰的猎物般吊在半空中，挣扎不得。
    那些战士中，甚至有八个史诗兵种，却像死猪一样被吊了起来。
    “你们是谁？”铜须·铁锤的怒吼声中充满了震惊与愤怒：“为什么抢走我们矮人族的神像！”
    神像，这是一个种族与所属神灵沟通最关键的媒介，是信仰的凝结和神力降临的支点。
    神像落入其他种族之手，矮人族就將无法与自己的神灵沟通。熔炉之神也无法恢復神力。
    这意味著整个矮人族的力量根基受到了最直接的威胁。
    “我们是生活在死亡之森中的精灵族。”
    珍妮冷静地说道：“死亡之森为吾等恩主生命之神之神域。”
    “精灵族！”铜须·铁锤的声音如同炸雷，在河谷中迴荡：“立刻归还我族神像！否则，从今日起，精灵族便是我矮人族不共戴天的死敌！不死不休！”
    面对矮人传奇英雄的滔天怒火与严厉威胁，珍妮却显得异常平静。
    她翠绿色的眼眸扫过铜须·铁锤和他身后杀气腾腾的矮人大军，缓缓开口：
    “庇护半人马，是我们精灵族的决定，已成事实，无法改变。
    以半人马与你们矮人族之间已然无法化解的血海深仇，无论我是否归还这尊神像，你们矮人族都会视我们为死敌。
    无需多说，要战便来！”
    珍妮这番毫不退让的言辞彻底激怒了铜须·铁锤。
    “狂妄！”铜须·铁锤咆哮著，再也按捺不住，巨大的战锤一扬，周身爆发出骇人的气势，如同山岳般朝著珍妮猛衝过去，意图凭藉传奇战士的强大实力，直接擒拿或击杀这个精灵首领，夺回神像。
    然而，接下来的交手却让所有观战的矮人心头一沉。
    他们原本以为族长出手必定手到擒来，却没想到珍妮身上爆发出丝毫不弱於铜须·铁锤的磅礴气势！
    她竟然也是一位传奇位阶的强者，而且还是一位强大的施法者！
    战斗几乎呈现出一边倒的压制。
    铜须·铁锤力量无穷，战技精湛，每一次锤击都足以开山裂石。
    但珍妮根本不给他近身的机会。她轻盈的身影在战场上飘忽不定，手中法杖挥舞间，一道道坚韧无比的魔法藤蔓破土而出或从天而降，时而缠绕束缚铜须·铁锤的双腿，时而试图捆绑他的手臂和战锤，极大地限制了他的行动和攻击节奏。
    与此同时，珍妮的另一只手也没有閒著，炽烈的火球、耀眼的闪电链、尖锐的冰锥……各种中低阶但瞬发迅捷的破坏性魔法如同暴雨般倾泻在铜须·铁锤身上。
    铜须·铁锤空有一身神力，却被这些烦不胜烦的控制魔法和远程轰炸打得狼狈不堪。
    他的鎧甲固然提供了卓越的物理防护和相当不错的魔法抗性，帮他抵挡了大部分致命伤害，但爆炸的衝击、闪电的麻痹、火焰的灼烧依然让他气血翻腾，鬚髮焦黑，身上不断添加著细小的伤口。
    他的攻击屡屡落空，或者被突然升起的藤蔓墙壁或岩石护盾所阻挡。
    最终，在一次试图衝破藤蔓封锁的猛衝被数道连环闪电击中后，铜须·铁锤不得不踉蹌后退，承认了自己在这场单挑中的落败。
    若非一身豪华鎧甲的保护，他恐怕已然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