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长安十二城门(二)
凉州兵涌入长安城后,主力都冲向了城中一眼望去最为恢宏巍峨的未央宫。其余方向都是散兵游勇。
吕布手持方天画戟,一马当先,亲卫营摆开两翼,人马披甲,射声士和伤兵在中,所过之处,长矛与箭矢齐出,加上骑兵衝击之势,本就乱糟糟的凉州兵哪能抵挡,很快溃逃。
只是来回两个衝杀,包围成廉和荀棐的数百凉州兵就被杀散。
成廉和荀棐很快加入,队伍扩大到了五六百人,抢了一部分凉州兵的战马,又杀到洛城门附近,取了之前备好的战马、乾粮和箭矢。
洛城门已破,但从洛城门衝进来的凉州兵不敢阻挡吕布,纷纷避让。之前吕布在防守战中打掉了凉州军大部分精锐,如今在巷战中见了效果,接战的凉州兵战力和意志都大不如前。
吕布没有恋战,现在不是杀敌的时候,救人才是第一位的。他带著聚拢的兵马,一路又杀向厨城门。
长安十二城门皆是一门三道,中间门洞接近三丈宽,两侧门洞也有两丈宽,可容四辆马车並行。一旦城破,就是畅通无阻,凉州兵涌入极快。
厨城门是最早破城的地方,凉州兵大量涌入后,守城士兵和青壮根本来不及逃走,损失最为惨重。
吕布一路过去,五六里之间,但见处处都是尸体,有并州军的,射声士的,禁军的,更多的是青壮的。显然厨城门的青壮没来得及撤退,死了很多。
每一个青壮的死亡,都意味著一个家庭的悲剧。
这其中的责任,有他一份。
吕布握紧了方天画戟,只觉一股怒火升腾,愈演愈烈,胸中杀机沸反盈天。
方天画戟杀得更狠,横击狂扫,一路杀得凉州兵鬼哭狼嚎。
射声士补充了箭矢,完全展现出了弓箭手的杀伤力。
跟著最后的并州兵迅速拉走凉州兵死后留下的空马。经验丰富的他们知道,撤退的时候,再多的马匹也不为多。
秦谊则带著几个亲卫沿途大吼:“君侯在此!守城將士归队!”
“君侯在此!守城將士归队!”
这样一路喊下来,沿途还真有一些劫后余生的士兵从街坊里衝出来加入队伍。
厨城门內,凉州兵源源不断衝上章台街,形成一条长龙。
吕布率军驰来,方天画戟横扫,从长龙中间横切而过。
而后吕布勒马回戟,静静地看著凉州兵,掩护身后將士通过。
切口前的凉州兵急忙加快了步伐,冲向未央宫,切口后的凉州兵则下意识驻马。
越是边陲军队越敬畏强者,如今凉州军中谁不知道温侯吕布的凶名。
也有凉州军的將领暗中拉弓,想要偷袭。荀棐一挥手,七八个射声士还箭,那將领直接被射成了刺蝟。
余下的凉州兵更是噤若寒蝉。
过了厨城门,又一路奔向横门。
横门也破了,但青壮显然及时撤退了,沿途只有一些禁军的尸体。
令吕布欣喜的是,还有不少守军活著,被近千凉州兵困在备马处,藉助储备的箭矢拼死抵抗。
此时吕布身后已有八百人,虽然人人疲惫,但士气空前振奋。
“吕布在此!侯成何在?”
方天画戟在前,从包围的凉州兵身后杀入,几乎是瞬间杀散了那近千凉州兵。
而后院子里才传出一个惊喜的声音回应:“君侯!侯成在此!”
院子里传出劫后余生的欢呼声。
吕布脸上也露出些许笑容,好在来得还不算晚。
补充了战马、乾粮、箭矢等物资后,吕布率军再次出发。
吕布刚刚露出的笑容消失在脸上。
如果说北闕甲第是公卿贵族的聚集地,有大门高墙、家兵部曲。那横门一带就是市井小民的聚集地。
这一片有西市、孝里市,还有很多作坊,都是些低门小户,寻常人家。
此时,冲入城中的凉州兵,正在这一带肆意烧杀掳掠,发泄著近几日来攻城不下的狂躁。
到处都是哭嚎声,女人的尖叫声,横陈的百姓尸体,不乏妇孺老人。
吕布脸色铁青,他是子弟兵出身,最恨的就是军纪败坏,欺压百姓,何况这些凉州兵的行径更是灭绝人性。
“杀!一个不留!”
吕布咬牙作响,厉声下令。
身后將士分为三路,沿著几条街巷,如狼似虎地一路杀了过去。
吕布方天画戟连杀二十多个行凶的凉州乱兵,忽然想到了什么,纵马驰向不远处一个小院,几个亲卫紧紧跟上。
院门外拴著两匹马,院子里传来凉州兵的怪笑声,罈子的破碎声,还有女人的惊呼声。
吕布神色陡变,大步闯入,看到院子里一个凉州兵抱著酒罈狂饮,二话不说,一戟刺死。
急忙衝进屋子,一个凉州兵回头大骂,看到吕布,神色僵在那里。
靠近床榻边上,一个面色发白的女子双手握著一把长剑,正对著凉州兵。
吕布二话不说,拎起那凉州兵甩了出去,交给亲卫处理。
那女子布裙荆釵,相貌却极是清秀美丽,看到进屋的吕布,俏脸上的惊恐之色尽去,衝上来抱住吕布手臂,喜极而泣:“君侯……”
吕布拍了拍她的背,道:“文君,长安已非久居之地,隨我离开罢。”
女子用力点头,回身抓起一个包裹,抱紧吕布手臂就走。
吕布不由一怔,这女子的爽快干练出乎他的意料。
这女子姓姜名文君,未嫁夫死,守的望门寡,家中世代酿酒,本与父亲相依为命,开了个酒肆,常被人笑比卓文君当壚卖酒。不久前父亲亡故,只留下她一人。
前吕布在长安这两年,常与游侠到她酒肆饮酒,也算脸熟。前几日吕布突然想到酒精蒸馏消毒之事,就找了姜文君帮助蒸馏酒精,还赠了她一把剑。
刚才路过时,想起姜文君一人寡居,无力自保,就过来看看。
也算运气好,正好救了她,不然怕是香消玉殞。
这不但是个弱女子,还是个精通酿酒的人才,必须带走。
从吕布杀进院子到出来,也不过眨眼的功夫。
亲卫看到吕布带出个女子,都不禁露出莫名的笑容,他们还都认得这个女子。
吕布询问姜文君:“可会骑马?”
姜文君摇头。
时间紧迫,吕布没有犹豫,道:“若不见弃,隨我共乘。”
说罢也不待她回答,將她包裹掛在马前,將她扶上马背,坐在后面,而后飞身上马,自己坐在前面,叮嘱道:“抓紧我的鎧甲,莫要摔了。我要杀人,怕的话捂住眼睛。”
姜文君紧紧从后面抱住吕布,俏脸通红,也不吭气。
吕布身子微微一僵。
没理会几个亲卫更加古怪的笑容,纵马向前,继续杀人。
这就是乱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