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长安城破
对於城外的凉州军,吕布也有观察和分析。首先凉州军的兵力十倍於长安,又在攻城一方,占据战场主动性,也不怕守军出城反攻,心理上天然处於优势。
加上凉州兵属当世强军,又为报仇和生存而战,崩溃閾值至少在四成以上,甚至超过五成。
凉州兵初来时高呼为董卓报仇,士气高涨。伤亡过万时,变得更加疯狂。
隨后几日打下来,凉州军的伤亡接近三成,士气已然受挫,渐渐变得麻木,锐气不再。
没有任何一支军队是全员皆强,一支军队中真正能打的精锐往往只有三分之一。
凉州军与并州军最大的区別是,并州军少,却都是当初丁原从州郡选拔的精锐,多年来跟隨吕布,战力普遍很强。
而十万凉州军,大多都是这一两年发展起来的,其中不乏凉州豪强自带的家兵部曲,如李傕军中就有他的堂弟、外甥和两个侄子。这种结构的军队,能有五成精锐,已算强军。
这几日吕布打掉的三成,基本都是凉州军的精锐,对凉州军的士气影响很大。
几日下来,攻守双方无不疲惫,状態都在下滑,但凉州军战力下滑的更快,只是靠人海战术占据上风。
在这一场攻防战中,吕布作为主將,並不是一味猛衝或硬抗,他兼顾前线后方,还要知己知彼,时刻分析战况,纵然无法把握每一处战况,无法把握一些意外,但基本把握著整个战局的走势。
每天夜里他都会对著城防图,平衡各处守备。
再远些,还思谋好了长安的退路,就是再打三天,倚仗城池打掉数千乃至上万凉州军精锐,打得他们近乎崩溃。而后建议朝廷將这几日参战的青壮编入城门守卫和禁军,对凉州人形成一定震慑,让他们不敢过於放肆,然后自己可从容撤退。
然而没想到贾詡出了离间之计,瓦解了他本来还算稳固的后方。
如今的情况,大约不会再给他將凉州人打到崩溃的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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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来,他就必须考虑锐气仍在的凉州人入城之后,朝廷无法压制,很可能会发生的屠城暴行了。
朝廷主张议和的无非两类大臣,一类是恐惧李傕、郭汜屠戮威胁的软弱者,另一类则多半出身关凉大族,李傕、郭汜也不敢轻动他们。
有人考虑朝廷的安危,有人考虑自己的安危,这个时候恐怕没有人会考虑百姓的安危。
吕布当初劝走不走,这个时候也没有了万全之策,只能尽最后的余力了。
巳时,凉州人再度发起猛攻。
城外吆喝依旧不停,很多大臣心中焦虑,再次到麒麟殿议事。
大战至黄昏,凉州人缓缓退却,又留下数千具尸体。
战后,朝廷以尚书僕射士孙瑞为使者,从章城门出发,去李傕大营。
出城时,吕布见了士孙瑞。
士孙瑞脸上带著愧疚之色,嘆道:“温侯,朝廷招抚李傕、郭汜,实是权宜之计,无奈之举。老夫此去必与凉州人相爭,保温侯与王公无虞。”
吕布脸上露出笑容:“战死沙场本就是我等军人最好的归宿。若是为国家而死,也算死得其所,布无所畏惧。然王公素来忠心为国,有匡扶社稷之功,士孙公须要保王公安危。”
士孙瑞赞道:“温侯真豪杰也!且放心,若李傕、郭汜一意孤行,老夫绝不屈从。”
吕布將一封信件交给士孙瑞,道:“士孙公,凉州人中有一校尉姓贾名詡,字文和,对朝廷未怀恶意,李傕、郭汜也多听其言。可將此信交於他,他若有心,或可劝阻李傕、郭汜入城后屠戮大臣与百姓。”
士孙瑞一怔,接过信件,忍不住拍著吕布肩膀,感慨地道:“危难之际,犹念黎庶,温侯真国士也!”
“国士可愧不敢当。”吕布笑起来:“我那日在安门外见到文始贤弟,真博学多才,当世英杰,我不如也!”
士孙瑞眼里都是笑意:“犬子不过舞文弄墨,如何比得温侯为国干城。”
说著摇头出了城。
吕布看著士孙瑞的背影,也不禁暗赞。论如今的朝中大臣,他对此人最为尊重,有德行,有胸怀,不贪权,双商极高,擅长处世。王允没有他做副手,恐怕也很难成就如今的功绩。
士孙瑞为人豁达,並不迂腐,此番他守著朝廷,却毫不犹豫安排儿子士孙萌离开长安避祸。反之,王允把全家都留在了长安,三个儿子加两个侄子一个也没走,歷史上他算是绝后了。
这让吕布不禁感慨,不同人不同性格,不同的处事方式,带来不同的命运。谁是谁非,谁又能说得清。
隨后,吕布吩咐秦谊去备好战马和粮草,按计划安顿到各城门附近,隨时做好撤离准备。
他则去见王允。
司徒府。
此时的王允面容憔悴,脸上的皱纹更加深刻,神情满是颓唐,看到吕布,沙哑著声音:“奉先且坐。”
王盖坐在父亲身边,看著吕布,神情复杂。他本来是看不起吕布的,认为吕布乃见利忘义之徒。然而这一场大战,改变了很多人对吕布的看法,也包括他。
吕布恭敬地向王允行了一礼,坐下后道:“王公,凉州人势大,无论朝廷是否议和,入城已是必然。布若不死,当会带残部返回并州,抵御鲜卑,保卫家乡。凉州人慾杀者,唯布与公耳,公可隨我一道离开。”
王允摇头,正色道:“我为朝廷大臣,处事不当,令朝廷陷於危难,岂能弃社稷而苟活!”
吕布苦笑一声:“我无力劝阻王公行仁蹈义,然王公为国尽忠,子侄却不能为贼所害,可交於布带回并州,也使忠义不绝……”
王允再次摇头:“奉先好意,老夫心领。吾家满门深受国恩,自当以死报国。”
吕布默然,许久才道:“我这几日招募上万青壮搬运物资,也曾几次上城拋石投木,参与作战,不怕见血。王公可儘快补入禁军,朝廷也能有所恃,不至为凉州人胁迫。”
王允目光炯炯,看著吕布,抱拳一礼:“奉先一心为国,老夫此前错怪。”
吕布回礼道:“王公一心为国,是布鲁莽,出言无状,以致误会丛生。”
王允摇头,嘆了口气,不再多说。
离开时,王盖送吕布出门。
吕布低声道:“世兄,避过王公,与家眷早做准备,我离长安时必来相接。”
王盖深深躬身一礼,落泪道:“我已不惑之年,当隨父亲共赴国难,二弟三弟与小儿辈,便有赖温侯了。”
吕布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步离去。
当日,士孙瑞议和未成,李傕、郭汜执意要杀王允和吕布。
夜里,贾詡看著手中书信,若有所思。
上字:布不才,知先生虽有良、平之才,却淡泊名利,超然物外。此番起兵,先生本为关东十万凉州人谋一生路耳,非李傕、郭汜暴戾之徒可比。长安城破在即,布不畏死,奈何百姓无辜!若李傕、郭汜意欲屠戮百姓,唯望先生劝阻,以免凉州人自绝於天下,他日青史之上亦彰先生之德也。布拜上。
六月初五,大战再起。
廝杀激烈之时,数百人突然出现在城北,突袭厨城门,放下吊桥。
城外凉州人蜂拥而入,长安城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