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代州郝府
隔壁杀猪摊上的屠户拿著屠刀过来,对著鸡脖子划了一刀,黑血喷洒了满地,散发出一股腥臭的味道。坐在条凳上吃麵的青虚闻到味儿,迅速站了起来,把旁边同一条凳子上的奴僕给闪翻在地,筷子也掉在土里。
“哎哟,道长你。”
被抹了脖子的公鸡非但没有咽气,脑袋反而更灵活了,迅猛地啄在摊主的手背上,疼得摊主哇哇大叫,竟然硬生生地扯透了皮啄出白肉来,鲜血沾染在羽毛上,已经分不清是谁的血。
罗善田实在看不下去了,快步走过去,抓住鸡的两翅,在旁边的石磙上猛砸,公鸡惨叫一声,鸡毛乱飞。
他提著鸡到剁肉案前,將鸡颈横在上面,拿起案上的刀猛地一剁,整个鸡头溅飞了出去。
鸡头掉落在地上,喙里面依然夹著一块肉皮,它瞪著逐渐发黑的眼睛在地上猛啄了几十下,才完全不动弹了。
眾人惊恐地看著这鸡头,从未见过如此生命力顽强的东西。
一场人鸡大战结束,三四个人对付一只公鸡,结果造成两人轻伤,才把这家禽给搞死。
青虚来到罗善田面前,从他手里接过这只公鸡,在鸡身上仔细检查了一遍,最终在鸡背上的黄色羽毛下面发现被啄出的伤痕,已经发黑流脓。
他转身对捂著手的炒饼摊主问:“这是你的鸡吗?”
摊主痛苦地摇摇头:“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畜生,我要知道是谁家的鸡,我定要找他理论赔医药费!”
“这只鸡沾染了尸气,人吃了会中毒,你们找个地方埋起来。”
他说罢將死鸡扔在了地上,周围的几个摊贩找来铁锹,將地上的血跡清理了一遍,又找来布將死鸡和鸡头包裹起来。
青虚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递给炒饼摊主说:“这个瓶子里的金疮药中含有硫磺,能有效压制尸气,给你和孩子都包扎一下。”
摊贩们都各自散去,在各自的摊位上交头接耳,他们想起最近半年来传得沸沸扬扬的尸鹤出没,心中的恐惧更甚了。
郝家的大少爷郝昭通终於从鸳鸯楼归来,他走路有些虚浮,手中拄著文明棍,身上穿著一身浅黄的毛料西装,但脑袋后面拖著一根大辫子,瞧上去不中不洋。
他看到刘念安三人后,上前来要握手:“我这是洋人的礼节,请三位道长勿怪。”
“钱管家,这三位就是你从泽州府请来的高人吗?”
刘念安不知对方底细,只能含蓄地拱拱手。
郝少爷无奈地嘆口气:“老爷子就信这些玄学,要我说就不该花那么些冤枉钱,我直接从京师买几把洋枪回来,就不相信对付不了那扁毛畜生。”
他突然侧著头,看见了刘念安身后背著步枪,没由来地產生了好感,笑著说道:“我看这位道长能行,中学为本,西学为用,没想到洋务运动的风都刮到了道门。”
刘念安拱手点了点头:“我这是防身用的。”
“甚好,甚好。”郝昭通对店铺伙计招了招手:“我正好要带一批山货回去,你们都搭上车,路上咱们细谈。”
郝家共用了三辆马车,车上堆垛著麻包,搭车的人都坐在麻包上。
郝昭通和刘念安同坐在一辆马车上,开始介绍他们家过去的辉煌歷史。
郝家祖上曾经是住在辽东的汉人,被划分在正白旗汉军中,入关时才不过是一个牛录额真,且一直没有升迁。
等到乾隆年间征討准噶尔,他们家祖上才被提拔为甲喇,並立下战功被封二等侯兼云骑尉,並被任命为雁平兵备道。
等到他们家曾祖父担任代州营都司时,家族也曾出现短暂辉煌。道光十五年,他被龙城总兵调派南下镇压平阳府先天归一教起义,只得到一件御赐黄马褂。
刘念安听到这里,才得到想要的消息,並產生了有限联想,问道:“贵府吉壤被盗,是哪位先祖的墓葬被盗墓贼打了盗洞?”
郝昭通有些羞赧地说:“正是我曾祖父的墓被盗掘了。”
他不再提这件事,心里猜想这会不会只是个巧合?
迎面从乡村的道路上走来一队猎户,有的身背弓箭,有的肩扛猎枪,脸上满是风尘与疲惫,有两人还受了些轻伤,用棉布包扎著伤处。
郝昭通侧过头说道:“这是猎鹤队,好几个月了一无所获,他们昨夜在恆山一带的馒头山上搜寻山洞,这只鹤到底能藏哪儿去?”
车队很快到达了郝家坪,师徒三人坐著车进入郝府后院,发现院里面堆满了各种乾柴油脂桶,虽然大户人家吃喝用度多奢侈,但这量也忒大了。
郝昭通也不解释,只是引著他们去正堂见族长兼父亲郝孝文。
郝家的正堂里面靠墙摆著两张八仙桌,墙上分別掛著两位祖先头戴顶戴花翎,穿著官服的画像。
郝族长从太师椅上站起来,拱手后邀请道:“请三位道长入座。”
“来人,上茶。”
堂两侧放著几把罗圈椅,青虚他们依次落座,刘念安坐在中间,向族长询问:“来之前钱管家已经向我们说明了情况,贫道想问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郝孝文抬头瞟了一眼站在身后的钱管家,笑呵呵地说道:“钱管家是我身边的贴心体己人,我知道的他也知道。”
刘念安又问:“族中有没有年龄八十岁以上尚还健在的老人?”
“我有两位堂叔分別是八十二、八十三岁高寿,只是年纪大了口痴耳聋,说不清话。”
“那我们是否能到居士先祖父的墓葬前看看呢?”
郝孝文爽朗地点点头:“当然可以,只是今天天色已晚,不如明天早上,我让昭通带你们过去。”
他说罢疑虑地捏著下巴向青虚投去目光:“这位道长定是青虚道长,为何不发一言,却让小辈替代说话?”
青虚摆了摆手说:“能力大小不在辈分,也不在年岁,老道我这次出来,就只是给他们当个谋士,一切由他们主导。”
“既然如此,三位今天就先在东跨院住下,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老钱,替我安顿好客人,三位道长今晚就好好安歇。”
刘念安他们拱手向郝族长告退,跟隨钱管家走出正堂,往西跨院而来。
这时天色刚刚压黑,郝府便已经灯火通明,但凡住人的房子外,必有柴火堆和灯笼,把整个院落照得亮堂堂如白昼。
原来那么多的柴和油都用到这儿了,不过郝府到底有多大家业,经得起这么折腾?
那只从盗洞里飞出来的尸鹤昼伏夜出,恐怕是因为畏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