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造反
刘念安强撑一口气说:“我的意思是,清妖在龙城的军队毕竟是常备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我们跟他们打野战,恐怕得不了好。”教主黄顺嗯哼一声冷笑著问:“那你认为呢?”
“属下以为,清军从龙城出发,来到这汾河谷地也需要几天路程,再加上他们路上要打秋风,抢民女,逛窑子,估计要六七天才能到达。我们不如趁著这个时间差,南下进攻县城州府,乘机吸引教民,壮大队伍。”
“等清兵到来时,我们已经占据一州,获得几座城池,无论固守还是出击都能够立於不败之地。”
黄顺教主嗯嗯点了点头,又问道:“那我们打哪儿呢?”
“打平阳府!平阳府里坐朝廷!”教眾们又狂热地呼喊了起来。
“非也,我看应该先打上党,平阳城经过歷代修缮,城高墙厚,十分难以攻克。而上党盆地有良田阡陌,潞州府下辖几县都比较富庶巴拉巴拉……”
他把自己刚才在坑里隨便发表的高论又拋了出来,还加上许多枝节,听上去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然而更多教眾的声音淹没了他:“我们都是平阳人,凭啥要跑去攻上党!”
“军师,我不是不相信你,但我们守家守土都在阳平附近,亲戚朋友都在霍州洪洞,万一清妖打过来,拿俺们的亲人问罪咋办?”
“家在哪里,就该在哪里造反!守乡守土保乡亲!”
“你们可以带著家眷离开啊。”
“军师你说得容易,你知道拖家带口背井离乡多不容易吗?”
“就是,就是!”
教主黄顺转头看向刘念安,脸上显现出些许戏謔之色。
好傢伙!这黄顺教主这么小心眼儿么!我刚才在坑下不过说他不是梟雄,他就把我拖进他的幻觉里考我?
这些教眾高声呼喊的时候,连面孔都扭曲了,表情中带著歇斯底里的残忍。
他的话如果不能圆过去,估计下不了台就得死。
怎么办?
他扭头看了看身后手中拿著柳条的几个教眾,他们的头巾是红的,这几人的脸十分清晰,有稜角有特色,看起来应该是教中高层。
他们的腰间佩掛著长剑,不是戏班的那种道具,而是真正开了刃的剑,从后面根本逃不出去。
看到他们手中蘸水的柳条,他脑子瞬间灵活起来。
你能请神上身,我也能请神上身。
他抓著柳条在自己身上洒了洒,然后身体哆嗦起来,扭动身躯盘膝坐在地上,摇晃著脑袋发出略微尖细的声音:
“听得教民苦求,故而降临此身,尔眾泯顽不灵,本尊为你们降下一位天智星,他曾降世辅佐歷代天子,在周为姜尚,在汉为张良,在三国为诸葛,在明为刘基。如今辅佐汉国成就大业,功成名就之后,尔等才能位列仙班,进入真空家乡,获得无边福寿。”
刘念安戏癮上来了,索性又用手握著空气扇了扇胸脯,假装手里有蒲扇,咳嗽一声换了个低沉的嗓音:
“我有一言,请诸位静听,今清廷无道,侵夺华夏,贪官污吏横行,教主顺应天意人心,克復汉家故土,岂可局限於平阳一州,转战上党,才是取胜之道……巴拉巴拉。”
他把刚才说过的话重新复述了一遍,才缓缓睁开眼睛,脸上又浮现出懵懂恍惚的神情。
台下教眾们面露喜色:“太好了,是诸葛在世,我们有救了!”
“有诸葛辅佐,我们定能平定天下!”
刘念安悄悄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总算躲过这一劫,我真是太机智了。
身边的教主黄顺用耐人寻味的眼神扫了他一眼,隨即举起双手对教眾喊道:“今夜暂且在林中歇息,明日凌晨出发,兵发上党!”
教眾们蜂拥散了开去,刘念安也想趁机溜號,想离这诡异的教主黄顺远一点。
谁料对方抬手控住了他的肩膀,露出诡譎的笑问道:“我得军师如鱼得水,想与你高谈阔论,不如入我大帐抵足而眠,方便我向你討教。”
这下还走不了啦,只能跟著这只鬼去他的军帐里,危险係数直线攀升。
先天教的教眾三三两两地躺在篝火旁,在偌大的林子里星罗棋布地分散开来。
林中只有几顶帐篷,分別属於教主和几位高层,刘念安跟著教主往最中央的帐篷走去。
他的目光在周围的教眾中扫视,发现一个头戴白巾的老头蹲在地上,疯狂地朝他挤眉弄眼。
刘念安再仔细一看,竟然是青虚?他也被吸进了黄顺教主的幻境中?
他险些流露出情绪波动,假装没看到青虚,跟在黄顺身后进入了帐篷。
帐中掛满了各种画卷,画上的內容是各种宗教故事。有某某教主在榕树下见到弥勒佛腾云驾雾坐在树冠上,这人低头俯身下拜,得到弥勒昭示后创立圆顿教。有洞房內產出喜讯,刚生下来的幼儿被莲花托举,身体异香,本地的几位老翁智者皆来朝拜。
他在黄顺的帐篷里没有见到一本书,连邪教传播的那种小册子都没有,果然有点奇怪。
帐篷靠內有一条长榻,两侧都放有枕头,正好能容两人脚对脚睡觉,教主说的抵足而眠原来並不是虚词。
黄顺脱掉白色外袍,露出里面的丝绸中单,刘念安透过这中单看到里面凹凸的肋骨,脱掉鞋后看到它露出的白骨脚趾。
它掀起被子钻了进去,靠坐在枕头上,对刘念安做出邀请手势。
刘念安咽下一口凉气,也脱鞋掀起被子钻了进去,然后脚底板就碰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那是黄顺的脚骨,它的脚趾骨还勾动了一下。
他心底生出恶寒,脸上还得装出浅笑。
这特么不是幻境吗?这姓黄的鬼为什么不给自己幻想一具完整躯体?它是觉得面对我不必要吗?
黄顺双手抱胸开始拷问,一开口就露出参差不齐的黄黑牙:“显水道亲,可曾读过书?”
这本是一句普通的寒暄问话,刘念安本准备顺嘴接下去,但猛地一想不对劲!
这只鬼的帐篷里没有一本书,全是那种掛画,这虽是它幻想出来的空间,但无不暗合了它生前的生活习惯。
这说明黄顺不识字,在它面前显露出自己学富五车,能认能读能写,这不是在戳鬼的脊梁骨吗?
“启稟教主,在下不识字。”
他说的也是实话,毕竟他太爷爷刘显水確实不识字。
“哦?”黄顺呲牙笑道:“刚才你请神上身时候言语珠璣,出口成章,听起来非常有学识。”
“教主,我刚才在台上时突然昏迷不醒,根本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
“说得也是,那你在请神上身之前,说出的话有理有据,颇有见地。”
刘念安对答:“家父是个货郎,从小就带著我走南闯北赶集市庙会,庙会上搭有戏台,唱各种歷史故事,我还喜欢听评书,三国、水滸、聊斋、红楼、皮影戏演杨家將。”
黄顺嘴里乐开了黑黄色牙花,笑著连连点头:“本教主也喜欢听评书,听说书人讲忠义故事,讲善恶有报,因果轮迴,评书你喜欢听哪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