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坐骷髏
眾人都在抬头仰望神像,几乎没人在意脚下。刘念安感觉脚下有点鬆软,土扑簌簌地往下掉,他连忙闪退半步。
他怀中的公鸡发出断续的咯咯叫声。
“道长快看!”
张细六等几个响马举著火把往前探,光源微弱看不清脚下三丈外,前方一片漆黑。
罗善田从一人手里夺过火把掷出去,火光划破黑暗,两息之后落入坑中熄灭。
借著这火把的光亮,他们看到了这八九丈宽大坑中的景象,儘管只是短暂片刻扫过某个角落,但通过窥探一角就能脑补出全景。
在火光中他们看到了洞底散落著森森白骨,但光亮稍纵即逝,未能看清具体面貌。
青虚从隨身的包裹里取出个摺叠的纸灯笼,撑开以后点燃了掛在中央的油碟捻子,这就是一个简单的孔明灯。
不过这孔明灯的骨架比较重,它不会被热空气带著升向洞顶,而是在缓缓地向下飘落,这样他们就有足够的时间看清深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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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圆形的深坑,看起来像是为了处刑而胡乱挖出的,但挖出来的土石却不知道去了何处。
深坑內的白骨有上百具之多,他们临终前的姿势是跪著朝向坑中央,但死亡的姿態各异,呈俯身趴著的居多。有些白骨的身上还有箭簇穿过,许多散落的兵器和农具混杂在一起,锈跡斑斑。
深坑的正中央全跏趺坐著一具白骨,白骨的脊背挺直,头颅四肢都没有散落下去,竟然还保持著死前的肃穆坐姿。
眾所周知,当一个人的身体肌肉纤维全部腐烂白骨化后,死者就不可能维持生前的姿態了,除非它平躺著未受震动,而坐姿是绝对不可能保持的。
人的骨骼关节是靠韧带、关节液、软骨连著的,一旦这些部件腐烂风乾,骨骼之间就无法稳定相连了。
而这样一具白骨依然保持著佛像的坐姿,周围还有眾多白骨跪拜,这景象如何能让人不毛骨悚然。
刘念安怀里的铜像愈发滚烫,胸口隱约有绿色的萤火跳动。
他连忙挪开眼睛,转身去看青虚,师父从背上抽出法剑,口中念念有词。
他再去看罗善田,那新娘子女鬼不知何时已经趴在了他背上,用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这女鬼关键时候总能够挡住罗善田的眼,这对他来说也是危险信號!
这具白骨不能看!
他刚意识到这一点,青虚已经出声提醒:“都把招子闭上,这积年煞深得很,当心中邪被噬了魂。”
刘念安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浮现出一个神像,骨骼上蔓延出团团雾气,化作红褐色筋状物护持著他的躯体,口中正念叨著奇怪的经文。
他总把这神像看成是黄禪道,心中却只有满腔仇恨和怒火。
他身后包括张细六等几个响马纷纷跌坐在地,或模仿白骨坐像的姿势,却神色痛苦面目狰狞,有的人趴在地上面色发黑,口中发出呻吟惨叫。
刘念安十分疑惑,反应这么大吗?我怎么没有事?
他睁开眼睛继续望向坑底,那孔明灯即將落地,也照得坑內的骷髏坐像愈发清晰明显。
那东西的眼睛没有腐烂,依然镶嵌在头骨的黑眼眶里,灼灼地反射著火光。
它关节连接的部位像玉片闪烁著光泽,每一个骨骼的关节都是如此。
刘念安终於明白它为什么变成白骨没有散架,那是因为它白骨连接的部位完成了玉化,玉化的韧带牢牢地困住了关节,使得它肋板即使被插入几根箭矢,也丝毫不会倒下。
他再次闭上了眼睛,头脑里映现的是此人坐著的样子,白骨上开始附著血肉,然后身上有了皮肤,它的样子和黄禪道有几分相似。
等他再睁开眼睛时,却见青虚挡在他面前,脸上带著讚赏说道:“徒弟,我就知道你不会受这东西影响,跟我到坑里去对付这骸骨。”
“善田,把麻绳掏出来!用枣木钁固定在地上,將绳子放下去。”
“好嘞。”
罗善田从身后解下包裹,从里面掏出绳索和两尺长的桃木橛,他把桃木橛用木槌噹噹当地钉了下去,然后將麻绳扎了个捆缠在橛上,又將固定好的绳索盘扔到了坑下。
他做这些的时候,女鬼一直趴在他背后捂著眼睛,他竟然还能看见干活?那女鬼的双手到底挡住了什么?
青虚已经纵身跳了下去,双脚在坑壁上只是点了两下,便卸去了下落的力道,轻飘飘地踩在了枯骨堆上。
刘念安也想学他这样跳,但看著这个高度,估计跳下去会摔个狗吃屎,原来这麻绳是给我准备的呀!
他拽著麻绳一节节地往下跳去,很快就到达了坑底。
但坑底下的腐臭味儿很浓,闻著都要让人感到窒息,幸亏这一趟他们带的东西很充分,刘念安掏出一块棉布巾从前面蒙住鼻子,然后从后面绑住。
他和青虚踩著枯骨往大坑中央缓慢接近,坑上突然传来罗善田的喊声:“师父!显水!这三个响马让那坑底的骷髏控制住了,非要拔掉绳索,还要把我撵下来!”
“打晕他们!”
“说的轻巧,你来一个试试!”
“不过是三个被脑控的响马!干不过他们有脸说自己是形意拳传人、六合枪高手吗?”
罗善田打得很吃力,这三个翻了白眼跟殭尸一样难缠的响马,虽然跟白痴一样只知道衝上来挨打,但他们神智被迷,根本感觉不到疼痛,连关节都是硬的。
他挥动长枪一枪將一人拨到墙上,撞得石块扑簌簌往下掉,这傢伙却丝毫没有跌倒,竟攥著短刀硬生生地往前冲。
罗善田不想伤害他们性命,毕竟是自己主顾,伤了他们后续的钱谁来付?
他只能儘量跟他们缠斗,给青虚和刘念安创造时间。
青虚和刘念安在枯骨堆里跋涉,脚下不知道踩断了多少根脛骨,如果这帮教眾鬼魂还在的话,非得扑上来跟他们拼命。
他边走边对刘念安分析当前情况:“徒弟,你也看出来了吧,这位先天归一教的十一代教主,跟道光十五年发动先天教起义的义军首领黄顺是同一个人,他率领教眾进攻平阳府失败之后,就退到这太岳山脉四县垴上,挖掘藏兵洞进行长期抵抗。”
“可惜清军来势汹汹,没有给他充足准备的时间,大军便围困了四县垴,按理说这个时候他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但为了激励麾下教民抵抗,便以无生老母之子的名义自封总摄仙尊,给麾下的教兵们封仙封圣,激励他们继续抵抗。”
“只是精神激励挽救不来现实之困,清兵围困藏兵洞几个月,使得山上断水断粮,黄顺带领最后的教眾退到这成仙窟洞里,所有人在这坑中集体自焚。”
刘念安低头搜寻说道:“怪不得这么多尸骨下面有木炭,原来是自己烧自己啊?可为什么坑底有这么多箭簇?”
青虚抬头猜想:“有可能是他们准备的乾柴不够多,不足以烧死所有人,攻进洞里的清军索性又对他们进行补射,算是给了个痛快吧。”
两人已经来到黄顺的骷髏坐姿三丈处,对方颅骨眼洞中玉化的白眼珠闪烁幽光,似乎是扫视著他们的足跡来到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