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尸鹤
“等一下,墓里面怎么会有鹤?”蹲在旁边石磨上的罗善田问。钱管家回答谁的问题,就把面孔朝向谁,笑容十分谦和:“据说我们家老族长生前就喜欢鹤,特地花大价钱从关外黑龙江弄来几只养著,最后死剩下了两只,儿子们觉得他生前就爱这个,所以就把这两只鹤带到了墓里。”
好傢伙,这鹤可真遭罪了,墓里面吃喝都没有,只能是活活饿死。
青虚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这只鹤飞出来以后,昼伏夜出,专门袭击夜间行人,还特別爱啄人眼睛,已经伤害了六名行人,其中五人不治身亡,另有一人嚇成了癔症。”
罗善田不知从哪里搞来烤玉米,蹲在磨盘上边啃边问:“你们家祖上不是將军吗?还是什么二等猴,云什么尉,这是货真价实的贵族,怎么还能让人在坟上挖了盗洞?”
钱管家诚恳地回答:“那都是乾隆年间的事情了,如今他家家道中落,在当地已经没有往日的权势,只不过还剩下几千亩地而已。”
“几千亩地,还而已?这特么也是大地主啊。”
“对对,如今洋人称霸,朝廷衰弱,朝廷內部又是北洋的天下,他们这些老牌勛贵,如今也只剩下富,没有贵了。这些盗墓贼胆大包天,流窜作案,也没人治得了他们。”
青虚抬起手说道:“別扯这些大的,我且问你,郝家的那位族长,是什么时候下葬的?”
“是道光十二年。”
青虚捏著手指掐算:“如今是辛丑年,道光十二年是壬辰年,一个甲子还多八年,六十八年?”
“什么鹤能活六十八年?”
“不是,师父,鹤能活多长时间是重点吗?”刘念安从旁吐槽道:“它被关在地下墓室里,隔绝空气,没有食物,能活七天就已经算命硬了吧,不吃不喝能活六十八年,这还是普通的鹤吗?”
师徒三人观察管家言行,管家也在冷眼旁观师徒三人,他发现这三位师徒之间没什么规矩,师父说话徒弟能插嘴,还能隨意发表意见。说好听点是率性自然,说难听点是没大没小。
他服侍的郝家虽然家道中落,但家教家风处处以儒家为標准,別说长辈说话晚辈不能插嘴,进到房里长辈没有发话,晚辈就只能站在门口等候,眼观鼻鼻观心,哪能隨地大小坐?
院子里摇椅上还坐著一个老道士,突然大声喊:“饿了,今晚谁做饭?”
青虚回头用更大的声音回喊:“你先等一会儿!迟一两个时辰开饭饿不著!”
哦,原来这率性自然的风气从上面就开始了。
钱管家收回念头,神色也变得紧张起来,俯身向前压低声音道:“这正是此事最弔诡的地方,那只鹤確实是从盗洞里飞出来的,它白天躲藏起来不出现,夜晚就出来伤人,且专爱啄小孩子的眼睛,就连我们郝家的小少爷都被啄去了一只眼。”
他说著说著把自己都说害怕了,身上打了个冷颤,又把声音压低了几度:“最可怕的是,这鹤夜里的叫声十分瘮人,听起来就像七八岁孩子的哭声。”
“当地百姓纷纷传言是我们家老族长的魂魄附在了这只鹤的身上,然后出来害人,又有人说是老族长发生了尸变化僵,鹤啄食了尸肉也变成了尸鹤,才会从盗洞中飞出来伤人。”
“后来我们老爷忍受不了这种谣言,决定出面出钱请官府组建捕鹤队,认为只要把鹤抓住,谣言就会不攻自破。”
“但这只鹤夜晚才会出现,白天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许多经验丰富的猎物组成队伍,白天搜寻可能藏匿的山洞,夜晚点著火把巡山,找了一个多月,硬是连它的尾巴都没有摸到。”
“后来有人给老爷献言,说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鹤,要么是发生了尸变,要么就是化成了妖,靠普通的猎户根本降不住它,非得请高人来不可。”
罗善田又蹲在石磨上问:“有没有可能是变成了仙鹤呢?”
“仙鹤?”管家脸上挤出苦笑:“道长你是没听过那只鹤叫,叫得太瘮人了,晚上一个人出门听到这叫声,能直接嚇尿裤里。”
“后来老爷就发动我们四处寻访高人,代州府,大同府那边都已经找遍了,请来的先生高人都鎩羽而归,有几位还受了重伤得了癔症,我们还从关外找了一位萨满,但这位萨满听我说完此事,半路上就折返回去了。”
“后来我南下龙城打听,从很多人嘴里听说,您清梦观青虚道长最擅长驱邪除魔,所以才特意报知我家老爷,遣我南下来请你出山。”
青虚听罢后闭目沉吟,睁开眼睛后望向两名徒弟问:“你们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刘念安细细思索后开口问道:“我想问的是,您家老族长六十八年前下葬时,除了往里面陪葬了两只鹤,还有没有陪葬其他活物?”
钱管家略作迟疑,便摇摇头:“没有。”
他问完这句话,便双手抱胸站在了青虚身后,作为清梦观弟子,他虽然可以插嘴说话,但不能代替师父拿主意。
钱管家见道长没有任何表示,给身后的隨从使了个眼色,隨从立刻从褡褳里掏出个精巧的盒子,管家接过来放在石桌上,掏出钥匙把盒子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著两根小黄鱼,从色泽来看都那么诱人。
刘念安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看来师父的正宗铜钱剑已经有眉目了。
青虚却抬眼不看那盒子,拱手朝他们说道:“三位旅途劳顿,往返奔波也需要近一个月吧,也不急在这一天半天,不如今夜就在我这道观里留宿一夜,明天再听信。”
钱管家和隨从相互施以眼色,青虚道长没有当场回绝,就说明这事有希望,他们这一趟不算白跑。
三位客人把马牵到了后院的牲口圈里,罗善田引他们进入观里的一间倒座房,里面有砖砌的大通铺,有几张草蓆和褥子。
他们这些下人经常外出,什么地方没睡过,清梦观这条件已经算不错了。
入夜后,三代师徒聚在后院东厢的修真堂里,一起背诵了几卷经文咒语,各自打起了哈欠。
青虚放下手中的经卷,对刘念安和罗善田问道:“此事为师有点拿不准,想问问你们两人的意见?”
“还有师父你!你也给参详参详!”
师祖从摇椅上坐起来,用手遮著耳朵问:“啥?你说啥?”
“行了,我不问你了。”
刘念安凑到油灯前低声说:“徒弟们经验欠缺,见的少,师父您走南闯北经验丰富,就根据钱管家说的那些事,这件事好不好平?”
青虚摇摇头:“这事別说你们没见过,老道我也没遇过,那可是鹤啊,老祖宗把它称作瑞兽仙禽,就因为它灵性高洁,不沾晦气,能把一只鹤给逼成邪物,你就说这里面的邪气怨气得有多重。”
“不好说,不好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