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趁虚而入,端了刘备的老巢
曹操奇袭函谷关之时,十七路诸侯正各奔东西。有的已走出四五百里,有的还在半道磨蹭,有的刚回到本镇,屁股还没坐热。
消息像一瓢冷水泼进油锅,炸了。
袁术刚走到梁县,离洛阳不到二百里。
闻报之后,在马上愣了片刻,忽然拨转马头。
“回去!”
纪灵催马追上:“主公,回哪?”
袁术两眼发红:“去长安!曹操占了函谷,下一步就是长安。长安若被他占了,天子就落他手里了!到那时,他曹阿瞒拿著天子號令天下,咱们这些人算什么?算他的臣子?”
纪灵道:“可咱们粮草……”
“粮草个屁!”袁术冷笑,“曹操打进函谷关,关里有多少粮草?够他吃一年!他能抢,我抢不得?”
纪灵不敢再劝,传令下去,大军掉头,绕过洛阳,直扑函谷。
与袁术有同样想法的,不止一个。
公孙瓚本已走到河內,闻报后当即改变路线,从河內渡河,直取函谷北道。
刘岱杀了乔瑁之后,正带著收编的人马往兗州走,走到半路,闻报后也掉头西向。
孔伷、王匡、袁遗……一个接一个,原本已经散了的诸侯,像闻见血腥味的狼,又聚拢过来,朝西边杀去。
正当诸侯从四面八方朝长安涌动时,唯独袁绍未动。
他驻兵河內,距洛阳不过二百里。
此刻袁绍正在帐中与沮授、逢纪、郭图议事。
但议的不是函谷关,是另一件事。
袁绍手里拿著一叠帛书竹简,是前些日子派出去的几拨人送回来的密报。
袁绍翻了两页,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把那叠东西往案上一摔。
“查了两个月,就查出这个?”
沮授拾起来,一页页看下去。
逢纪和郭图也凑过来。
密报分三路:
一路去涿郡,寻访刘氏各支旧吏。
结果:涿郡刘姓不少,但多是远支,没人说得清刘备这一脉的具体传承。那个刘雄,刘备自称的祖父,確实当过东郡范令,但范县的档案早被黄巾烧了,无从查证。
一路去代郡,寻访刘良自称的那一支。
结果:代郡倒是有几户姓刘的,但都是后来迁去的,没人听说过永元年间有中山靖王之后避祸到此。那地方当年確实遭过羌乱,户籍档案毁得一乾二净,查无可查。
一路去东郡,寻访刘弘当年的故交。
结果:刘弘当年同僚死的死、散的散,找到两个,一个说“记得刘弘,人很和气”,一个说“他儿子叫刘备?没听说过”。至於刘弘有没有结义兄弟叫刘良,没人知道。
沮授看完,道:“主公,这事查不到证据证明他们是假的。但也查不到证据证明他们是真的。”
逢纪道:“那就是假的,真东西不怕查。”
沮授道:“元图此言差矣。乱世之中,户籍档案毁了多少?莫说刘备这种寒门,就是世家大族,有几家能把族谱完整保存下来的?查不到,不等於假。”
郭图道:“沮公的意思是,这事就这么算了?”
沮授道:“不是算了,是没法查。真要辩个真偽,只有一个办法,把刘备和刘良找来,让朝中专掌宗室谱牒的太常官员,当面与他们核对谱系、质询细节。若他们说得天衣无缝,那就是真的。若漏洞百出,那就是假的。”
袁绍道:“太常?太常现在跟著天子在长安。”
沮授道:“所以,眼下没法查。”
逢纪道:“主公若实在放不下,不如先记著这事。等將来天子还都,再议不迟。”
袁绍靠在案上,黑著脸道:“记著?怎么记?那曹操现在洛阳,那刘备破了虎牢关,功劳一件接一件。等他们真成了气候,就算查出来是假的,谁还敢说?”
郭图道:“主公,其实……就算是假的,又如何?”
袁绍看过去。
郭图道:“刘备自称中山靖王之后,有人信吗?有。公孙瓚当初信不信?信了。曹操信不信?就算不信,他也装信。孙坚信不信?信了,还出兵帮他打虎牢。这东西,说到底是个名头。有人信,它就是真的。没人信,再真的族谱也是假的。”
逢纪点头:“元图此言有理。主公何必纠结於真假?真的如何?假的如何?刘备若成了事,假的也是真的。刘备若败了,真的也是假的。”
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兵在帐外稟报:“主公!函谷关急报,曹操用奇,破了函谷关,斩了守將赵岑!”
“什么?!”
袁绍霍然起身,又缓缓坐下。
而后看了一眼案上那叠密报,声音低落到了极点。
“曹操破了函谷。刘备占了洛阳,賑济灾民,收买人心。下一步,这二人一个据长安,一个守洛阳,东西呼应。天下人提起汉室,就得看他们脸色?!!”
眾人面面相覷,沮授第一个说道:“主公,此时西进,还来得及。曹操虽破函谷,但兵力有限。若主公率大军压境,与袁术、公孙瓚等合兵,未必不能抢在曹操前面进长安。”
逢纪摇头:“合兵?怎么合?袁术会听主公的?公孙瓚会听主公的?上次在洛阳城下,他们怎么打的,忘了?刘岱连乔瑁都杀了,这种『盟友』,能信?”
郭图道:“元图所言极是。此时西进,主公要面对的不是曹操一个人,而是袁术、公孙瓚、刘岱这帮饿狼。他们现在往西扑,是去抢肉。主公若是也扑上去,就成了跟他们抢。到时候,肉没抢到,先跟他们打起来,合算吗?”
沮授道:“那依你之见,该怎么办?”
郭图道:“主公,图有一策,可让刘备顾头不顾尾。”
袁绍抬眸:“但说无妨。”
郭图道:“刘备如今在洛阳,风光得很。賑灾、施粥、收人心,干得热火朝天。可他忘了一件事,他的老巢在哪?”
袁绍眼神微动。
郭图道:“安喜县。那是刘备起家的地方,有他的粮仓、家眷、老营。他带走了一万兵马,留守的不过简雍和裴元绍等两千老弱。此时若有一支奇兵,趁虚而入,端了他的老巢……”
逢纪道:“妙计!刘备失了根本,就成了无根之木。他在洛阳再得人心,没有粮草接济,没有后路可退,早晚得散。”
沮授道:“此计虽好,却有一桩。安喜县在中山国,中山是刘虞和公孙瓚的地盘。我军若去攻安喜,这二人会不会插手?”
郭图笑道:“沮公多虑了。刘虞胆薄,空有一身头衔,兵全在公孙瓚手里,可那公孙瓚,此刻满脑子都是往西抢肉,哪顾得上安喜?等他抢完回来,安喜早就是主公的了。到时候他就算想插手,木已成舟,他能怎样?”
袁绍道:“就这么定了。传令下去,大军掉头,北上中山。沿途各郡,不得惊扰。到了安喜,速战速决!”
帐中诸人各怀心思,却无人再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