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阿九的决断
旺角,上海街。和胜和总堂。
晚上八点。
这间两百平米的厅堂里,灯火通明,但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阿九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脸色铁青。
他的面前,跪著三个人。
一个司机,两个跟班。
司机浑身发抖,额头贴著地,不敢抬头。
那两个跟班也好不到哪去,脸色煞白,冷汗直流。
厅堂两侧,站著二十多个和胜和的骨干。
没有人说话。
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阿九终於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
“派出去的四个人,死了两个,伤了两个。那个丫头,一根头髮都没碰到。”
司机趴在地上,声音发颤:
“九……九哥,那个陈国华……他不是人!他太快了!我们根本没看清他动手,阿强和阿贵就……就死了!”
阿九的眼睛眯了起来。
“所以你就跑了?”
司机不敢回答。
阿九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我问你,所以你就跑了?”
司机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九哥……我……我怕……”
“怕?”
阿九笑了。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笑。
不是高兴,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怕他,就不怕我?”
司机猛地抬头。
他看到了阿九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种东西——
死亡。
“九哥!九哥饶命!”
他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地板上,砰砰响。
阿九没有看他。
他转过身,走回太师椅前,坐下。
“拖出去。”
他说。
那两个跟班扑上来,把司机架起来往外拖。
“九哥!九哥饶命!我再也不敢了!九哥——!”
声音越来越远。
最后,一声闷响。
安静了。
——
厅堂里,更加死寂。
阿九扫视了一圈。
那些骨干们,一个个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那个女人呢?”
他问。
没有人回答。
阿九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问,那个女人呢?”
一个手下小心翼翼地开口:
“九哥,周玉芬……她半路下车跑了。”
阿九的眼神一凝。
“跑了?”
“是。”
那手下咽了口唾沫,“司机说,车开到一半,她突然让停车,然后下车走了。司机没敢拦。”
阿九沉默了。
几秒钟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冷笑。
“好。好得很。”
他站起来,在厅堂里来回踱步。
“我给她人,给她枪,帮她报仇。她倒好,事情办砸了,自己跑了。”
他停住脚步,看著那些手下。
“你们说,这个女人,是不是该死?”
没有人敢回答。
阿九等了几秒。
“说话!”
一个年长些的骨干硬著头皮开口:
“九哥,周玉芬跑了,但她一个女人,在港岛无亲无故,跑不远。要不要……派人去找?”
阿九看著他。
“找她干什么?”
那骨干愣了一下。
“她……她害咱们死了两个兄弟,不该……”
“不该什么?”
阿九打断他。
“她是咱们的人吗?她拿过咱们一分钱吗?”
那骨干不敢说话了。
阿九冷笑一声。
“她来找我,送了我五根金条。我给她人,是生意。生意做砸了,各走各的路。”
他顿了顿。
“但她害我死了两个兄弟,这个帐,得算。”
他走回太师椅前,坐下。
“召集人手。”
手下们愣住了。
“九哥,召集人手……干什么?”
阿九看著他。
“你说呢?”
那手下的脸色变了。
“九哥,您要……要动那个陈国华?”
阿九没有说话。
厅堂里一片譁然。
那些骨干们纷纷开口:
“九哥,不行啊!那个陈国华杀了丧坤,杀了四十多个人!咱们惹不起!”
“九哥,十四k的人都不敢动他,咱们……”
“九哥,三思啊!”
阿九抬起手。
所有人安静下来。
他看著这些手下,一个一个看过去。
“你们怕他?”
没有人回答。
阿九笑了。
那是一个苦笑。
“我也怕。”
他说。
“但怕,有用吗?”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旺角的夜景灯火通明。
霓虹灯闪烁,车流不息。
“油麻地那块肥肉,我盯了三年。”
他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潮洲洲在的时候,我不敢动。潮洲洲死了,我以为机会来了。结果被一个北佬抢了先。”
他转过身,看著那些手下。
“现在,那个北佬杀了我两个兄弟。我要是连屁都不敢放,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手下们沉默了。
阿九说得对。
混江湖的,讲的就是一个面子。
死了两个兄弟,连仇都不敢报,以后谁还跟你?
“九哥……”
一个手下开口,声音发虚。
“咱们……怎么打?”
阿九看著他。
“那个陈国华,再厉害也是人。是人就会死。”
他走回太师椅前,坐下。
“丧坤蠢,带著四十多个人从正面衝进去。我不蠢。”
他顿了顿。
“先盯著他。盯死他。盯他的铺子,盯他的人,盯他那个妹妹。”
手下们的眼睛亮了。
妹妹。
对,他有个妹妹。
那是他的软肋。
“九哥的意思是……”
阿九点点头。
“对。动不了他,就动他妹妹。”
他站起来。
“召集人手。把所有能打的兄弟都叫来。枪,子弹,手榴弹,能带的都带上。”
“三天后,动手。”
——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晚上九点。
铺子已经打烊,捲帘门拉了下来。
二楼,晓晓的房间亮著灯。
苏澈坐在床边,看著晓晓入睡。
她蜷缩在床上,抱著那个毛绒玩具,眉头微微皱著,睡得不安稳。
今天的事,嚇到她了。
苏澈伸出手,轻轻抚平她的眉头。
“不怕。”
他轻声说。“哥哥在。”
晓晓在睡梦中呢喃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苏澈看著她,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轻轻关上门。
走下楼。
——
一楼,铺子里。
阿虎、阿豹、黑狗都在。
阿豹的胳膊上缠著绷带,黑狗的后背也包著纱布,两个人脸色都有些苍白,但眼神里都烧著火。
“大哥。”
阿虎迎上来。
“查清楚了。”
苏澈看著他。
“说。”
“那几个人,是和胜和的人。”
阿虎说,“阿九派来的。”
苏澈的眼神微微一动。
和胜和。
阿九。
“他为什么要动晓晓?”
阿虎摇头。
“不知道。但听说,今天下午有个女人去找过阿九。四十多岁,穿旗袍,说是林远的老婆。”
苏澈的眼睛眯了起来。
林远的老婆。
那个聋老太太的儿媳妇。
从太岛来的。
“她人呢?”
“跑了。”
阿虎说,“阿九派去的人死了两个,她半路下车,不见了。”
苏澈沉默了几秒。
林远的老婆。
阿九。
和胜和。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连成一条清晰的线。
有人在背后搞鬼。
想让阿九来杀他。
“大哥,”阿虎问,“咱们怎么办?”
苏澈看著他。
“阿九那边,有什么动静?”
“有。”
阿虎说,“我们的人盯著呢。他在召集人手,说要三天后动手。”
三天后。
苏澈的嘴角微微扬起。
那是一个极淡的笑。
“好。”
他说。
阿虎愣住了。
“大哥,好什么?”
苏澈没有回答。
他走到柜檯后,坐下。
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张纸,一支笔。
开始写。
阿虎凑过去看。
纸上写的,是一串名字。
阿九。
和胜和的骨干。
还有……
周玉芬。
“大哥,这是……”
苏澈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
他看著阿虎。
“三天后,他们不动手,我们动手。”
阿虎的眼睛亮了。
“大哥的意思是……先发制人?”
苏澈点点头。
“对。”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旺角的方向,灯火通明。
那片灯火下,有人正在准备杀他。
准备动他的妹妹。
苏澈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冷。
“敢动我妹妹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
“一个都不能活。”
——
九龙城寨旧址,附近那栋旧唐楼。
同一时间。
周玉芬坐在那间不起眼的房间里,脸色苍白。
她的面前,坐著赛阎罗。
他依然是那身深灰色的马褂,依然是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事情办砸了。”
周玉芬开口,声音沙哑。
赛阎罗点点头。
“我知道。”
周玉芬看著他。
“你不生气?”
赛阎罗笑了。
“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你去找阿九,他给了你人。你去动那个丫头,失败了。很正常。”
他转过身,看著周玉芬。
“那个苏澈,要是那么好杀,他早就死了。”
周玉芬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
“阿九要动手了。三天后。”
赛阎罗的眼睛亮了一下。
“哦?”
“他召集了人手,要杀苏澈。”
周玉芬说,“但他想先动那个丫头。”
赛阎罗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的笑。
“好。好得很。”
他走回桌前,坐下。
“让他们打。打得越凶越好。”
周玉芬看著他。
“你呢?你做什么?”
赛阎罗看著她。
“我?”
他笑了。
“我等著。”
——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旺角的方向,灯火通明。
那片灯火下,有人在准备杀人。
也有人在准备被杀。
而更远的地方,有人正在等著看一场好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