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你到底能活多久
九龙城寨旧址,附近那栋旧唐楼。顶层,一间不起眼的房间。
赛阎罗坐在一张红木椅上,手里端著一杯茶,茶已经凉透了。
他没有喝。
只是端著。
面前的桌上,摊著几张报纸。
《东方日报》、《星岛日报》、《华侨日报》——
头版头条,全是关於油麻地枪战的消息。
“四十三人死亡”、“黑帮火併”、“警方介入调查”……
赛阎罗看完,把报纸推到一边。
“这个14k,真是废物。”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里满是不屑。
站在旁边的小顺子缩了缩脖子。
“赛爷,十四k的人……好像真的不敢动了。陈清下了命令,收缩人手,所有场子都不要了。外面都在传,说十四k怂了。”
赛阎罗点点头。
“我当然知道他们怂了。四十多个人一夜全灭,换谁都得怂。”
他顿了顿。
“但怂成这样,也是少见。”
小顺子不敢接话。
赛阎罗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九龙城寨的废墟。
那些曾经密密麻麻的违章建筑,现在只剩下一片瓦砾。
他看著那片废墟,眼神有些飘忽。
“那个陈国华……”
他喃喃地说。
“到底是什么来头?”
小顺子小心翼翼地说:
“赛爷,咱们查过了。他確实是坡县华侨,一个月前来港,在庙街开了间杂货铺。背景很乾净,没有任何案底。”
“乾净?”
赛阎罗回过头,看著他。
“一个人,一个月杀了上百人,你跟我说他背景乾净?”
小顺子不敢说话了。
赛阎罗走回桌前,坐下。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那个林远,是不是还有个老婆?”
小顺子愣了一下。
“林远?”
“聋老太太的儿子。被陈国华杀了的那个。”
小顺子想了想,眼睛亮了。
“对!对!林远是有个老婆!姓周,叫什么……周玉芬!”
赛阎罗点点头。
“说下去。”
小顺子搜肠刮肚,把知道的全倒出来:
“林远的母亲,那个聋老太太,以前是咱们王府的包衣嬤嬤。她年轻时就在府里伺候,后来被王爷放出去,嫁了人,生了林远。”
“林远的老婆周玉芬,也是府里下人的孩子。她爹是府里的花匠,娘是洗衣房的。小时候跟林远一起长大,后来成了亲。”
“再后来,日本人打进来,林远跟他老婆都加入了军统。替咱们王府做过不少事。撤退的时候,聋老太太留在四九城,说是守著王府的宝藏。林远两口子去了太岛。”
赛阎罗听著,眼神越来越亮。
“宝藏?”
小顺子点头。
“对。王爷当年在四九城藏了一批东西,黄金、珠宝、古董,值不少钱。聋老太太就是守著那批东西,等机会。”
“后来呢?”
“后来……”
小顺子咽了口唾沫,“后来那个苏澈,把聋老太太杀了。那批宝藏的下落,也没了。”
赛阎罗沉默了几秒。
“那个周玉芬,现在在哪?”
“太岛。”
小顺子说,“林远死后,消息应该传到太岛了。她现在……应该是个寡妇。”
赛阎罗的嘴角微微扬起。
那是一个诡异的笑。
“寡妇……”
他喃喃地重复。
“好。”
他站起来。
“给她消息,让她来港岛。”
小顺子愣住了。
“赛爷,叫她来干什么?”
赛阎罗看著他。
“你说呢?”
小顺子想了想,眼睛亮了。
“赛爷的意思是……让她报仇?”
赛阎罗笑了。
“报仇?一个寡妇,报什么仇?”
他顿了顿。
“但她有用。”
小顺子不明白。
赛阎罗也不解释。
他走回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
“林远是军统出身。他老婆,也是军统出身。他们在太岛这些年,应该认识不少人。”
他顿了顿。
“那些人,也许能帮上忙。”
小顺子明白了。
“赛爷高明!”
赛阎罗摆摆手。
“去吧。用咱们的渠道,把消息传过去。让她知道,杀她丈夫的人,现在在港岛。”
“是。”
小顺子转身要走。
“等等。”
赛阎罗叫住他。
“告诉她,想报仇,可以来找我。我能帮她。”
小顺子点点头,跑了。
房间里,只剩下赛阎罗一个人。
他看著窗外。
远处,油麻地的方向,灯火通明。
那片灯火下,住著一个人。
一个杀了上百人的人。
一个让他都感到忌惮的人。
“苏澈……”
他喃喃地说。
“你到底能活多久?”
——
太岛,台北。
一栋老旧公寓的四楼。
下午三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灰濛濛的光。
周玉芬坐在窗前,手里捏著一封信。
信是从港岛来的,辗转了好几道手,才送到她这里。
信很短。
只有几行字:
“林远已死,凶手在港岛。欲报仇,可来找我。赛阎罗。”
周玉芬看著这封信,看了很久。
她今年四十三岁,保养得不错,看起来像三十五六。
五官清秀,眼角有细细的皱纹,但一双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嚇人。
林远是她丈夫。
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加入军统,一起出生入死,一起撤退到太岛。
二十多年的夫妻。
半个月前,她收到消息,说林远在港岛死了。
被人杀了。
她哭了三天三夜。
哭完之后,她想报仇。
但她一个女人,在太岛无亲无故,怎么报仇?
现在,这封信来了。
赛阎罗。
她不认识这个人。
但信里说,能帮她。
周玉芬把信折起来,塞进怀里。
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那个女人,穿著一件素色的旗袍,头髮綰著,脸色苍白,但眼神很亮。
“阿远……”
她轻声说。
“你等著。”
“我替你报仇。”
——
三天后。
港岛,九龙城寨旧址附近。
那栋旧唐楼。
周玉芬站在门口,抬头看著这栋破旧的建筑。
她穿著一件灰色的旗袍,外面罩著一件黑色的开衫,头髮綰得一丝不苟。
手里提著一个藤编的箱子,箱子里是她全部的家当。
门开了。
小顺子站在门口,上下打量著她。
“周女士?”
周玉芬点点头。
“请进。”
小顺子侧身让开。
周玉芬走进去。
上楼。
顶层,那间不起眼的房间。
赛阎罗坐在红木椅上,手里端著一杯刚泡好的茶。
他看到周玉芬进来,站起来,微微欠身。
“周女士,久仰。”
周玉芬看著他。
四十多岁,中等身材,马褂,辫子,脸上带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就是赛阎罗?”
“正是。”
周玉芬点点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信我收到了。说吧,怎么帮我?”
赛阎罗笑了。
“周女士爽快。”
他给周玉芬倒了一杯茶,推过去。
“先喝茶。不急。”
周玉芬没有动那杯茶。
她只是看著赛阎罗。
那双眼睛,亮得有些嚇人。
赛阎罗也不在意。
他靠回椅背,慢悠悠地开口:
“周女士,你知道杀林远的人是谁吗?”
“知道。”周玉芬说,“陈国华,一个杂货铺老板。”
赛阎罗摇摇头。
“他不叫陈国华。他叫苏澈。”
周玉芬的眼神微微一凝。
苏澈?
“他从四九城来。”
赛阎罗继续说,“他杀了一百多人,包括你婆婆,包括你丈夫。”
周玉芬的手握紧了。
赛阎罗看著她,继续说:
“你知道他为什么杀人吗?”
周玉芬没有说话。
“因为他父母被人害死了,他妹妹被人卖到窑子里。”
赛阎罗说,“他从四九城一路杀到港岛,杀了所有仇人。”
他顿了顿。
“你丈夫,也是他的仇人之一。”
周玉芬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我不管他为什么杀人。我只知道,他杀了我丈夫。”
赛阎罗点点头。
“好。这就够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我可以帮你。钱,人,枪,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周玉芬也站起来。
“条件呢?”
赛阎罗回过头,看著她。
那双眼睛里,满是讚赏。
“聪明。”
他走回桌前,坐下。
“条件很简单——杀了苏澈之后,你要帮我找到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聋老太太藏的那批宝藏。”
周玉芬的眼神闪了闪。
“我不知道那批宝藏的下落。”
赛阎罗笑了。
“我知道你不知道。但林远知道。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周玉芬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摇头。
“没有。他什么都没说。”
赛阎罗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好。那就先找。找到了,分你一半。”
周玉芬看著他。
“你不怕我骗你?”
赛阎罗笑了。
“怕。当然怕。但我更怕,你一个人去找苏澈,死在他手里。”
他顿了顿。
“你死了,谁给我找宝藏?”
周玉芬没有说话。
赛阎罗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周女士,咱们是合作关係。你帮我找宝藏,我帮你杀苏澈。公平合理。”
周玉芬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有警惕,有怀疑,也有一丝——
希望。
“好。”她说。
赛阎罗笑了。
“爽快。”
他转身,对小顺子说:
“给周女士安排个住处。要安全,要舒服。”
“是。”
小顺子点头。
周玉芬站起来,跟著小顺子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
回头,看著赛阎罗。
“赛先生,我有一个问题。”
“请说。”
“你为什么要杀苏澈?”
赛阎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笑。
“因为他坏了王爷的事。”
他说。
“王爷的事,比天大。”
周玉芬点点头。
没有再问。
她转身离开。
——
房间里,只剩下赛阎罗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
远处,油麻地的方向,灯火通明。
那片灯火下,住著一个人。
一个杀了他很多人的仇人。
一个让他不得不从太岛找来援手的人。
“苏澈……”
他喃喃地说。
“你等著。”
“好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