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朝议再辩
第90章 朝议再辩翌日。
五更末,晨曦未分,未央殿灯火通明,形同白昼。
又是规模庞大的朝议。
不过,这一次明显少了很多人,却也多了很多陌生的面孔。
而且太子宫三少师的位置,明显靠前了许多。
尤其是史高,从左列第五排,往前了一大步的站在了第三排的位置上,和周建德同排站著,最前面是三公加太子,又把太常,大司农,宗正,少府四卿同位於少师之前,鸿臚,廷尉与少师同位,太僕,將作大匠,搜栗都尉,与太子詹事同位。
朝议不问实权官职,只论公卿官爵级,按兼任最高级排位。
诸大夫中朝依旧在御前。
但霍光没了,李广利也没了,彭威也不在,也没有人再提陈掌的名字,公孙敬声也不在,没有接到中朝通知来参加朝议。
石德领著鸿臚右丞的官职,依旧在第六排安稳的站著。
李广利不在,朝议之上的外戚之爭就消停了。
即便是太子宫这里也要熄火等李广利回来了再干架,趁著李广利不在清洗李广利在朝中的势力,並不现实。
而今日的朝议,不是权谋之爭。
“陛下到!”
隨著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汉武帝入场稳坐钓鱼台”。
汉武帝这一次没有再囉嗦的让丞相公孙贺来主持朝议,也没有让太常卿囉嗦的出列长篇大论,隨著文武百官齐声拜见结束,汉武帝拂袖果决道:“七件事,议定散朝,今日朝议,朕不想再听到其他琐事。”
汉武帝乾脆利落的点名道:“霍禹,你来说征戍一事。”
史高也侧头往后看去,霍禹任奉车都尉司马长史,兼任奉车校尉司马,非诸大夫,位右列第六排,实权武將。
但此时汉武帝点名霍禹,和霍禹担任的官职无关,或者说让霍禹替父朝议。
“喏。”霍禹很年轻,二十出头,甚至在朝堂上发言有些忐忑,不安,但还是迅速的站了出来,拿著一份不知道写了多少字的帛卷,吐字清晰的照本念读道:“启稟陛下,关於征戍一事,具体事项有如下安排任事,章程为————
“主要涉及署衙————”
“主要涉及沿途郡县————”
“主要经过的驰道,官道,舍营有————”
“需要按期完成的事项有————”
霍禹完全是拿著甚至不是本人写好的文书读完,摺叠起来上呈道:“请陛下过目。”
“先让丞相,太子过目,诸卿也来议一议,可还有爭议之处,尽可畅所欲言。”汉武帝摆了摆手,压根不看,让侍中將霍禹呈递的文书,转移在了公孙贺手里。
史高看著略有些拘谨的霍禹,又看著霸道的汉武帝,只能无语。
心里只能誹谤。
霍光这个负责征戍一事的主事不来,汉武帝又直接点名让霍禹照本宣读。
那这还议个屁啊。
真要有人看不清形势追问霍禹,那就等同於责难汉武帝了。
这不是议,也不是走个流程,而是分发任务清单,进一步精细化指定具体负责人,將每个事项任务分开任事指定后,哪个环节出事能找到夷三族的目標。
不过,这件事和太子宫没关係。
刘据不管別人,看都没有看,出列都没有,只是小挪一步就率先发表意见:“父皇,儿臣没有意见。”
闻言,原本还在思索中的文武大臣都疑惑的看向了今日的太子。
征戍一事並非只河西征戍,五原征戍,岭南征戍,每次征戍这种朝议,太子都是各种挑毛病,今日的太子竟然第一个发言同意。
闻言汉武帝眉头也是一皱,很是不適应的追问道:“那太子以为,各项事务,可有合適之人前去任事,可有举荐?”
刘据完全不关心的摇头道:“儿臣谨遵父皇任事。”
见刘据不接招,汉武帝生气道:“太子宫属官就没有可堪当大任者,替朕分忧?”
刘据完全不接招的摇头道:“父皇,几臣近日也觉得太子宫属官无可堪当大任者,深为其忧。”
“儿臣还想著,父皇若有贤良之士,能给儿臣的太子宫再————”
“罢了!”汉武帝有些头疼的打断了刘据说话,不想和刘据在这里扯皮,今日的朝议要早点结束,“太子不必再言,既然丞相和诸卿没有意见,那此事,就由丞相安排任事。”
“我有,我怎么没有?“公孙贺心里全是意见,征戍一事,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议事,现在大小事全定了,好啊,让他这个丞相开始安排工作。
这算什么安排任事,还需要安排任事?
公孙贺心里抱怨半天,但嘴巴脚步没有抱怨的出列道:“老臣,遵命!”
“陛下圣明,臣等附议!”诸卿没有意见的立刻高声附议。
史高也隨大流的躬身一拜。
说白了,没有前面的议事权,后面的任事权就会被抽离到七八成,而公孙贺身为丞相,就只剩下统筹各部门工作了。
充其量就是居中调解联络员,从中央官署拆解,上中下三部分,上下两部分在议事流程就確定了,中间部分就是公孙贺的工作范畴。
下部分之下,具体落实就是地方事务了。
霍光负责的征戍一事,本质上属於中朝议定,中央官署执行,地方具体落实,朝议就是进一步確定权属。
公孙贺只能无奈接受。
而接下来,公孙贺迅速的按照文书內容,开始点名各个官署,来分配执行官员。
就在公孙贺安排结束。
汉武帝满意的点了点头,便主动推进流程,再次看向刘据道:“太子,你来说说巡狩一事!”
话音一落,朝堂眾臣顿时严阵以待起来。
一个个看向刘据,准备了一大堆质问的话。
来了!
刘据没想到父皇第二个议题就是他巡狩的事,也是严阵以待,神情凝重,但————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就立刻站出来。
父皇险恶用心,是真要把他架起来!
他巡狩的事情,至少要放在今日议题的第五,第六个。
最起码还要放在盐铁加征,算赋,賑济河东这三件事的后面。
这根本就不是重视,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
征戍一事不用商议,所以前面三件事不议定,他巡狩的钱粮问题,就要去考虑后面六件事所有的钱粮问题。
这不是险恶用心是什么?
不过,父皇,孤现在————不一样了,还想著把孤架上面烤,做梦去吧!
“陛下,臣有奏!”史高神情凝重的出列,这件事是他这个太子家令,太子少保的主体事务范畴,不能再像上一个朝议那样,躲起来了。
“哦,少保要替太子奏事?”汉武帝一顶大帽子就压在了史高的头上。
“臣不敢僭越,只是臣有疑惑,这甘泉宫扩建事宜,是否与太子殿下巡狩事宜,有所关联,或是!”史高顿了顿,看向了將作大匠温舒,迟疑道:“此二事,可有主从?”
“毕竟,太子殿下巡狩,甘泉宫不属上林苑,位於左冯翊甘泉山,在巡狩之列。”
“臣以为,甘泉宫既在太子殿下巡狩之列,亦当从属太子巡狩事宜。”
嗡的一声!
朝堂半边天都炸开的看向史高,看向跟上次一样又开始一言不发的刘据。
一个个都惊呆了。
聪明!”桑弘羊同样诧异的盯著面前一动不动的刘据。
太子如今的確稳当的不像话。
要是太子出列先陈述巡狩事宜,那后面一堆问题就涌过来了。
但先停顿一下,把战场界定出来,就不一样了。
这一手太漂亮了,太子宫如今的做事方式的確大不一样。
从属关係提出来,太子宫既把战场明確划分界定於甘泉宫扩建,又把甘泉宫扩建的钱粮,吞进太子巡狩钱粮內。
现在的太子宫,有点难搞了啊!”上官桀眉头一皱,心中也是沉了下来,快速的思索起来。
他也没想到,太子宫竟然要把甘泉宫扩建的事情硬扯进太子巡狩的事宜中。
太子巡狩张嘴要两万万钱,这钱八成要从少府的口袋出去,他的意思,八百万钱顶天了。
这要是被扯进甘泉宫扩建的事情中,就麻烦了。
不过,著急的不是他,他不著急。
眾多朝臣在此时也是神色各异。
而稳坐钓鱼台的汉武帝也在此时眉头皱了起来,眯著眼盯著刘据。
这逆子今天朝议又打算跟他装模作样到底了?
这都不要紧,太子巡狩三辅具体需要多少钱粮,这是个未知数,无先例可寻,更不可能按照他巡狩三辅的標准去议定。
具体能拿到多少钱粮,和他没关係,说服大司农,少府拿钱才是根本。
今日朝议,就是中央朝政定额財政支出下,除了征戍一事,各项钱粮具体如何划分。
太子巡狩多拿一石,其他事宜就少拿一石。
但现在,这逆子野心不小啊!
不过,隨便,太子真要能吃得下甘泉宫扩建,那是太子宫的本事。
“少保此话何意?”將作大匠温舒根本站不住,出列便大棒挥动,高帽乱戴的冷哼道:“甘泉宫何时成了三辅管辖了,甘泉宫是皇家別苑,这般將甘泉宫划入三辅,那这三辅是从属陛下,还是陛下从属三辅?”
“大匠何出此言?陛下!”史高今日本就打算亲自下场,还不到其余人帮忙的程度,当即拱手向汉武帝的愤怒道:“大匠这乱扣帽子,微臣担待不起,微臣也没有说过,甘泉宫管辖的问题。”
“微臣只是疑惑,甘泉宫扩建的管辖问题。”
“微臣倒是疑问大匠,这甘泉宫扩建,是要把甘泉宫方圆一百里,还是要把甘泉宫方圆一万里,都划入甘泉宫管辖?”
“要不,把长安城也划入甘泉宫管辖,不知大匠以为如何?”
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