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140.小事一桩
第140章 140.小事一桩洛克沿著河岸,向忘川下游走去。
这一次,景色变化得更快。
银白色的草逐渐消失,地面变成了灰黑色的砂石,砂石中夹杂著一些白色的碎片,仔细看,像是骨骼的残骸,但已经风化得看不出原貌。
忘川的河水顏色再次变化。
从墨蓝色渐变成深紫色,河水变得粘稠,流动缓慢,像是凝固的血液。
河面上开始出现雾气。
淡紫色的雾,从河面升起,在低空瀰漫,让视线变得模糊。
雾气中有微弱的光点闪烁,像是萤火虫,又像亡魂的眼睛。
洛克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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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越来越浓,到最后只能看清身前五尺的范围。
脚下的砂石路也变得崎嶇不平,时常有突出的岩石或凹陷的坑洞。
但他没有停下。
又走了很久一在这里,时间的概念很模糊,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一年一一雾气终於开始散去。
前方的景色豁然开朗。
忘川的河面在这里变得无比宽阔,几乎看不到对岸,河水顏色变成了纯净的银色,像一条流淌的水银之河,在昏暗的天空下闪烁著柔和的光芒。
河岸两边,出现了建筑。
不,不能说是建筑。
那是一些残破的、半透明的结构,像是宫殿的废墟,又像是城池的幻影。
它们没有实体,只是光影的凝聚,在空气中微微波动,仿佛隨时会消散。
有些结构中还隱约有人影晃动。
但那些人影也是透明的,面无表情,做著重复的动作一有的在行走,有的在劳作,有的在战斗。
这是记忆的投影。
洛克心中恍然。
这些是深深刻在灵魂中的记忆,即使经过忘川河水的洗涤,依然留下了最深刻的印记,形成了这些永恆的幻影。
他走过一座“城池”的“城门”。
门內是一条“街道”,“街道”两旁是“店铺”和“民居”,有“商贩”在叫卖,有“孩童”在玩耍,有“妇人”在织布。
一切都栩栩如生,却又寂静无声。
这是一个死去的世界。
一个只存在於记忆中的世界。
洛克继续向前,穿过这座“城池”,来到了河岸的尽头。
忘川的河水匯入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直径超过百丈,缓缓旋转,不断將银色河水吸入深处。
漩涡中心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而在漩涡的边缘,立著一座石碑。
石碑高约三丈,通体漆黑,上面刻著两个古朴的大字:
地府。
“原来如此。”洛克站在石碑前,望著那巨大的漩涡,“忘川的尽头是地府,死者的归宿,轮迴的终点。”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石碑。
但手指刚触碰到石碑表面,一股强大的吸力突然传来!
不是物理上的吸力,而是灵魂层面的牵引,仿佛一只无形的手,要將他从身体里拽出来,投入那漩涡之中。
洛克立刻收手,吸力立刻就消失了。
“地府不欢迎活人。”洛克若有所思。
他站在这里,看著忘川河水不断匯入漩涡,看著那些记忆的幻影在漩涡边缘徘徊,最终被吸入黑暗。
驻足良久,洛克最终还是放弃了以死者的身份进入地府探索的念头,他对地府不熟悉,万一这次死了没办法復活,那才是亏大了。
洛克摇摇头,取了一壶忘川之水,然后迈步离开了这里。
反正忘川已经到手,研究可以隨时展开,不必急於一时。
倒是这忘川之水,可以先利用起来。
洛克记得一千多年以前,自己好像是从姜明子那里学会了从物件中抽取术魂的方法来著,这次机会难得,正好可以拿忘川之水练练手。
就是不知道忘川之水的术魂会是什么样子的————
公元1906,九月初十,三川镇中心,楼中街。
这条街看起来不过是寻常集镇的主街,青石板路两侧是些茶楼酒肆、布庄药铺,往来多是挑担的货郎与赶集的农人。
但实际上,这里是传说中的非凡交易区,求法者之间的聚会的地方。
马朝站在街口,眼睛瞪得溜圆。
他活了六十多年,自继任三真门主以来,虽也听说过“楼中街”的名头,却从未亲眼见过这等景象一街道两侧都是各种各样的求法者,空气中瀰漫著檀香与某种奇异草药混合的气味。
“师父,您流口水了。”黄二果小声提醒。
马朝赶忙擦擦嘴角,咳嗽一声,努力摆出门主应有的威严:“咳咳,为师是被此地灵气所感,体內法力自然流转,唇齿生津罢了。”
苗青青眼睛却也没閒著,左右张望个不停。
街面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装束各异:有穿著道袍手持拂尘的,有披著袈裟掛著念珠的,还有几个乾脆裹著兽皮、脸上涂著油彩的。更有些打扮与常人无异,但行走间脚下生风、衣袂不扬尘的。
“这些都是求法者?”苗青青压低声音问身旁的海山了。
海山了今日没戴那大头头套,一头捲髮隨意扎在脑后,异色双瞳在街灯下泛著微光。
他点点头,语气轻鬆:“楼中街大祭,方圆五百里的求法者大多会来凑热闹。有摆摊交易的,有交流心得的,还有些纯粹来长见识的一喏,那边那几个探头探脑的,估计和你们一样,是刚入行的。”
马朝老脸一红,假装没听见。
眾人隨著人流走向街心一处八角亭。
亭子中央的地面正在缓缓下沉,露出向下的石阶。
石阶两侧每隔三步便嵌著一颗夜明珠,柔和的光晕照亮了通往地下的路。
“跟紧我。”海山了说,率先踏下石阶。
高皓光走在最后,脚步沉稳。
他其实心中也颇为震撼——这三日,海山了不仅將求法者修行的基础掰开揉碎了讲给他们听,还演示了几种基础术法。
过去马朝教导他们时,多是口传心授,讲些玄之又玄的道理,实际操作却少之又少。
三真法门传承断代太久,许多基础的东西都已遗失,马朝自己也是摸著石头过河。
而海山了不同。
蓬莱传承有序,千年积淀,对修行体系的认知完整而系统。
短短三日,高皓光便觉眼前豁然开朗,过去许多似懂非懂之处,如今都渐渐明晰起来。
他看向前方海山了的背影,嘴唇微动。
地下交易区的规模远超眾人想像。
这是一个天然溶洞改造而成的空间,高约十丈,广逾百亩。
洞顶镶嵌著发光宝石,將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地面铺设著平整的瓷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广场。
此刻这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瞧一瞧看一看!刚从古墓里挖出来的前朝法符,保存完好,威力不俗!”
“南海珊瑚精魄,炼製水行法宝的上佳材料!”
“疗伤圣药回春散”,只要三百两,或者等值的灵材交换!”
叫卖声、討价还价声、熟人打招呼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飘荡著各种药材、
矿石、甚至某些不明生物製品的气味。
马朝、苗青青、黄二果三人彻底成了刘姥姥进大观园,眼睛都不够用了。
马朝盯著一个摊位上摆著的青铜小鼎,那鼎不过巴掌大小,却隱隱有龙形虚影环绕,一看便非凡品;苗青青被一处卖綾罗法衣的摊位吸引,那些衣裳流光溢彩,绣著符文阵法;黄二果则蹲在一个卖各种稀奇古怪种子的摊前,挪不动步。
海山了也不催促,抱著胳膊站在一旁,他当年第一次被父亲带来楼中街时,似乎也是这般模样。
高皓光走到他身侧,低声说:“谢谢。”
海山了挑眉:“谢我什么?”
高皓光抿了抿唇,没接话,目光投向远处一个正在演示飞剑术的中年道士。
那道士操控著一柄三寸小剑在身周飞舞,剑光如练,引得围观者阵阵喝彩。
海山了其实知道高皓光在谢什么,他没再追问:“走吧,去看看真正的好东西。”
他领著眾人穿过人群,来到中央一片较为开阔的区域。
这里搭著一座木台,台上摆著几张太师椅,台下已经聚集了上百人,个个翘首以盼。
“这是要做什么?”苗青青好奇地问。
“楼中街大祭的重头戏。”海山了说,“每次大祭,主事方都会拿出几件压箱底的宝物,或展示,或拍卖。有时候是罕见的材料,有时候是失传的术法秘籍,有时候还有大神通者遗宝。”
话音刚落,一个中年男子走上木台。
他约莫五十来岁,模样不算周正,但也不丑,手里拿著个喇叭:“诸位,在下陈丰,忝为楼中街主事。今日大祭,承蒙各位赏光,陈某不胜荣幸。”
台下有人喊:“陈主事,別客套了,把好东西亮出来吧!”
陈丰呵呵一笑,也不恼:“这位道友倒是心急。也罢,陈某便不卖关子了一一来人,请宝物!”
一名青衣小廝捧著一个托盘走上台。
托盘上盖著红绸,陈丰伸手揭开,露出托盘上的物件。
那是一个香炉。
香炉通体青铜铸就,三足两耳,炉身刻著云纹雷篆,古朴厚重。炉中插著一根香,但那香只剩半截,尾端焦黑,显然已燃烧过多次。
台下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香炉?这也算宝物?”
“看起来有些年头,但似乎没什么特別啊————”
陈丰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不慌不忙地说:“诸位稍安勿躁。这香炉看似普通,但炉中这半截香,可確確实实是一位大神通者亲手所制。”
“大神通者”四字一出,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大神通者,那是站在求法者顶端的存在。
当今世上,明面上的大神通者屈指可数,每一位都是跺跺脚神通界便要震三震的人物。
而一千五百年前的大神通者遗宝,其价值自然可想而知。
“陈主事,快点燃让我们开开眼!”有人急不可耐。
陈丰微微一笑,示意小廝將香炉放在台中央。他自己则退开三步,右手捏诀,指尖迸出一缕青色火苗,凌空点向那半截香。
香头亮起一点红光。
青烟裊裊升起。
起初,烟气只是寻常的线香菸雾,笔直上升,散入空中。
但渐渐的,烟雾开始凝聚、变化,在离地一丈处的空中,缓缓勾勒出一个轮廓。
那是一个女子的轮廓。
烟雾继续凝聚,细节逐渐丰满一飘带环绕的身姿,及腰的长髮,纤细的腰肢,轻盈的裙摆————
最终,一个完整的身影显化出来。
那是一个身缠飘带的女子,衣袂翩翩,仿佛隨时会乘风而去。
她面容朦朧,看不太真切,但身姿曼妙,气质出尘,確如九天仙女下凡。
“好!”
“不愧是仙家宝物!”
“这仙子————当真闭月羞花啊!”
台下响起一片讚嘆声,即便还不知晓这是什么神通,但也架不住有人爱给大神通者捧臭脚。
而且这烟雾勾勒的仙子確实好看,许多年轻求法者看得眼睛都直了。
海山了也仰头看著,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他能感觉到,那烟雾中確实残留著大神通者的气息。
他侧头想对高皓光说什么,却见高皓光一脸古怪。
那张平日里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嘴角微微抽搐,眉头紧锁,眼神里混杂著震惊、荒谬、以及一种“这他妈是什么情况”的茫然。
“皓光弟弟?”海山了低声唤道。
高皓光没应声,只是死死盯著空中那烟雾形成的“仙子”。
別人或许认不出来,但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来—那眉眼,那鼻樑,那唇形,尤其是那似笑非笑、带著三分促狭三分得意的神態————
他前些时间可是每天都能见到的!
虽然这段时间同月令没什么反应,但是高皓光也不可能忘了这张脸!
这分明就是那个脸上写著“老子天下第一”的王八仙君!
这是姜明子!
高皓光突然回想起来,几天前,彼岸山巔,自己误触法符,换上女装,被眾人围观————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王八仙君。
原来你一千五百年前就开始玩这套了吗?!
看来我还是太低估你的节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