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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隱患现

    第143章 隱患现
    赵大龙站在沃尔沃ec480d的履带旁,望著张总的桑塔纳2000尾灯消失在尘土飞扬的路口,紧绷的脊背终於垮了半截。
    连续三天两夜没合眼,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军大衣的领口和袖口结著白花花的霜茬。
    刚才处理三一sy245时钻到车底换油管,冰冷的煤油顺著袖口灌进去,冻得骨头缝都在打颤。
    此刻工地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几台设备怠速运转的轰鸣。
    他侧耳细听那台沃尔沃ec480d的动静—这台刚从德国进口的大傢伙,是张总工程的顶樑柱。
    引擎声沉雄厚重,像头蓄势待发的雄狮。
    但就在这规律的轰鸣里,一丝极细微的异响如同蛛丝般钻入耳朵,若有若无的“嘶嘶“声,像是金属在高速旋转中摩擦出的幽咽。
    赵大龙眉头猛地拧成疙瘩,往前凑了两步,右手按住发烫的涡轮增压器外壳。
    这声音太隱蔽了,混在柴油机的噪音里几乎难以捕捉,可他二干年跟机械打交道的耳朵不会错。
    像是轴瓦间隙过大?还是涡轮叶片有了细微裂纹?
    他正想弯腰凑近进气口听得更清楚,突然一阵天旋地转袭来。
    眼前的黄土坡瞬间变成晃动的色块,耳边的引擎声也开始扭曲变形。
    胃里翻江倒海,四肢百骸像是灌了铅,双腿一软就朝前栽去。
    “龙哥!!!
    ”
    谭诚的惊叫声撕破了工地的寧静。
    这个刚跟赵大龙学了半年的小伙子,此刻正抱著工具箱往工棚跑,眼睁睁看著那个像铁塔一样的汉子直挺挺倒下来。
    他把工具箱往地上一摜,百米衝刺般扑过去,在赵大龙额头即將磕到履带板的前一瞬,硬生生用肩膀扛住了这具沉重的躯体。
    “龙哥!你醒醒!“谭诚的声音都在发颤,只觉得怀里的人烫得嚇人,却又软得像滩泥。
    周围的工人纷纷围拢过来,七手八脚想帮忙。
    “都別动!“谭诚急得满头大汗,“福全叔!快!把工棚里的棉垫子抱过来!小心他碰头!
    李福全连滚带爬地衝进工棚,抱著脏兮兮的军大衣跑回来。
    几个工人小心翼翼地托著赵大龙的后背,谭诚这才发现他的嘴唇已经紫得像颗冻茄子,脸色白得跟工地的石灰墙似的。
    “快拦车!张总的车刚走没多远!“有人指著路口大喊。
    一个年轻工人拔腿就追,顺著黄土路跑出老远,终於在岔路口拦下了那辆黑色的桑塔纳2000。
    车窗摇下,露出张总冷峻的脸:“什么事?”
    “张总!不好了!龙哥他...他晕倒了!“小伙子跑得气喘吁吁,话都说不囫圇。
    张总的脸色“唰“地变了,没等工人说完就猛地一打方向盘,桑塔纳在土路上划出个半圆,轮胎捲起的石子里啪啦打在挡板上。
    车还没停稳,张总就跳了下来,看到工棚门口躺在棉垫上人事不省的赵大龙,素来冷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慌乱。
    “怎么回事?刚才不还好好的?“他蹲下身,手背贴上赵大龙的额头,烫得手指一缩。
    “龙哥刚才还在听沃尔沃的声音,突然就倒下了!“谭诚急得眼眶发红,“张总,他从昨天早上到现在就啃了两个干馒头...
    ”
    张总的心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喉头滚动著说不出话。
    他清楚记得昨天凌晨三点,赵大龙冻得嘴唇发紫,还在指挥工人给三一sy245
    换液压油;
    记得今早天没亮,这个五十岁的汉子趴在冰冷的车底,用冻僵的手指拧著油管螺丝;
    更记得刚才赵大龙目送他离开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分明写著“放心“两个字。
    “都愣著干什么!“张总猛地站起身,扯开嗓子吼道,“把老赵抬上车!去市一院!
    ”
    他亲自掀开后车门,小心翼翼地托著赵大龙的肩膀,谭诚和李福全抬著腿,几个人合力將人塞进了温暖的车厢。
    “谭诚!“张总探进半个身子,扯下腰间的大哥大塞给他,“工地现在归你管!沃尔沃先停了別用!有天大的事打我这个號!”
    天线拉出的瞬间,金属外壳在阳光下闪著冷光一这台摩托罗拉3200是上个月刚托人从香港带的,整个县城不超过五台。
    谭诚攥著沉甸甸的大哥大,看著桑塔纳2000捲起尘土绝尘而去,忽然觉得手里的塑料外壳烫得厉害。
    北风掠过空旷的工地,沃尔沃ec480d的引擎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剩下远处推土机的轰鸣在寒风中打著旋。
    市一院急诊室的白炽灯刺得人眼睛生疼。
    护士用酒精棉擦拭著赵大龙冻裂的手背,针头扎进去时,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绿色的波形在屏幕上缓缓起伏。
    张总站在走廊抽菸,菸蒂在脚边堆成了小山。
    玻璃窗上凝结著冰花,映著他焦躁踱步的影子。
    墙上的石英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他心上一一他想起三个月前,这个沉默寡言的汉子第一次走进他办公室,手里提著个磨得发亮的工具包。
    “张总,您那台卡特320b,小臂油缸油封得换了。
    当时赵大龙的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擦过钢板,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比工具箱里的扳手还要亮。
    急诊室的门开了,医生摘下口罩:“病人家属?
    ”
    张总掐灭菸头衝过去:“我是!他怎么样?
    “,“重感冒引发的急性肺炎,加上严重疲劳综合徵。“医生递过诊断书,“还有轻度冻伤,右手食指和中指最严重。得住院,至少一周。”
    张总看著诊断书上“建议绝对臥床休息“的字样,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推开病房门时,赵大龙正好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球转了转,最终聚焦在天花板的吊扇上。
    “老赵!“张总两步跨到床边,“感觉怎么样?”
    赵大龙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比蚊子还轻。护士赶紧把氧气面罩摘下来,往他嘴里塞了根吸管。
    温水润过乾裂的喉咙,他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张总...沃尔沃...
    j
    张总按住他想抬起来的手:“说什么胡话!医生让你住院休息!
    ”
    “不是...“赵大龙的手指在被子里蜷缩著,像是还在捏著扳手,“ec480d...涡轮...有杂音...
    ”
    他的呼吸带著浓重的鼻音,每个字都要费很大力气:“嘶嘶的...细听...轴瓦间隙...或者叶片...
    ”
    张总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这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睁开眼第一件事惦记的不是自己的命,而是那台冰冷的铁疙瘩。
    他想起去年冬天,赵大龙为了抢救陷进冰窟的装载机,在齐腰深的冰水里泡了三个小时,出来后发著高烧还在画维修图纸。
    “我知道了!“张总打断他的话,声音有些发颤,“老周已经带著人去查了!你给我好好躺著!”
    他转身走到窗边,看著楼下灰濛濛的天空,突然觉得眼睛有些发酸。
    这个在工地上被钢筋砸了腿都没哼过一声的硬汉,此刻躺在病床上,颧骨上两抹不正常的潮红,倒显出几分脆弱来。
    护士进来换药时,张总正在给赵大龙削苹果。
    果皮连成一条不断的线,在他粗糙的手指间打著转一这个在酒桌上能一口闷下半斤老白乾的男人,削苹果的动作却笨拙得像个孩子。
    “张总...“赵大龙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清亮些,“谭诚...那边...
    “放心!“张总把苹果切成小块塞进他嘴里,“那小子机灵,就是经验少点。等你好了,好好带带他。”
    苹果的甜汁在舌尖化开,赵大龙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他想起二干年前刚进农机厂当学徒,师傅也是这样把削好的苹果塞进他嘴里,说“小子,机械这东西,得拿命去疼“。
    下午三点,谭诚的电话打到了张总的大哥大上。
    电流声滋滋啦啦响著,夹杂著工地的风声:“张总!老周来了!沃尔沃拆开了!
    “6
    张总捏著电话走到走廊:“怎么样?老赵说的毛病有吗?
    .
    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拔高,震得张总耳朵嗡嗡响:“我的娘!龙哥真是神了!涡轮轴瓦间隙真超標了!0.15毫米!標准是0.08!叶片还有道头髮丝细的裂纹!”
    张总靠在墙上,长长舒了口气。
    阳光透过冰花融化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让老周按老赵说的换进口轴瓦,原厂配件!“他对著话筒喊道,“告诉库房,把最好的齿轮油拿出来!”
    掛了电话,他看著病房门上的磨砂玻璃,忽然想笑一这个赵大龙,真是把机械刻进骨头里了。
    夜幕降临时,张总接到了谭诚的第二个电话。
    这次的声音带著哭腔,像是要哭出来:“张总...东方红—75...拉缸了..
    ”
    张总的心沉了一下一那台六九年的老推土机是上个月从农机站淘来的二手货,本想著凑合用两年,没想到偏偏在这节骨眼上掉链子。
    “拉缸?“他皱起眉头,“什么原因?缺机油了?
    ”
    “不是...“谭诚的声音带著哭腔,“我按龙哥说的查了机油尺,不缺啊..
    就是突然冒白烟,然后就熄火了...
    ”
    张总捏著眉心,看著病房里昏昏欲睡的赵大龙,忽然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先把缸盖打开看看!注意別把缸垫刮坏了!“他对著话筒吼道,“我明天一早过去!”
    掛了电话,他发现赵大龙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睁著眼睛看他。
    “东方红...75?“赵大龙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
    张总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走过去:“小事!老周明天过去看看就行!你快睡!”
    赵大龙却固执地看著他,眼神亮得惊人:“谭诚...搞不定...
    “,他清楚记得那台东方红—75的发动机號——7503826,是1973年长春第一工具机厂生產的,缸套和活塞都是非標件,比现在的型號厚3毫米。
    张总拗不过他,只好把谭诚说的症状复述了一遍。
    赵大龙闭著眼睛听,手指在被子上轻轻敲著,像是在计算什么。
    过了半晌,他忽然睁开眼:“第三道活塞环...对口了...
    ”
    张总的眼睛猛地睁大—一这都能听出来?
    “让谭诚...拆油底壳...“赵大龙的声音越来越低,“看连杆轴瓦...有没有...拉伤...
    ”
    话音未落,头一歪又睡了过去,嘴角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张总看著他苍白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五十岁的汉子,其实比谁都像个孩子只要碰到机械,眼睛里就有光。
    第二天一早,张总带著老周赶到工地时,谭诚正蹲在东方红—75旁边抹眼泪。
    柴油机的缸盖被拆下来放在油布上,六个活塞露出半截,第三道活塞环果然像赵大龙说的那样,整整齐齐地对口了。
    “龙哥怎么知道的?“谭诚红著眼睛问,手里还攥著赵大龙送他的那根听棒一节磨得发亮的钢管,一头焊著个螺丝帽。
    张总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周蹲在油底壳旁边,手里拿著游標卡尺量著轴瓦:“张总,龙哥说对了,连杆轴瓦有拉伤,得换了。
    “6
    寒风捲起地上的柴油,在阳光下泛著彩虹般的光泽。
    张总望著远处灰濛濛的天空,忽然想起赵大龙昨天在病床上说的话:“机械这东西,不会骗人...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
    ”
    下午四点,谭诚的电话打到了医院。
    这次的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兴奋,像是中了头彩:“龙哥!好了!推土机修好了!跟您说的一模一样!”
    赵大龙靠在床头,张总举著大哥大凑到他嘴边。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依旧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气门间隙...调了吗...
    ”
    “调了调了!“谭诚的声音透过电流传过来,带著金属摩擦般的杂音,“进气0.25,排气0.3,跟您说的分毫不差!”
    赵大龙点点头,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起伏著像个破风箱。
    张总赶紧掛了电话给他顺气,看著他咳得通红的脸,心里又气又疼。
    “你呀你!“他指著赵大龙的鼻子,手指却在发抖,“躺病床上还管这些!
    就不能歇歇?”
    赵大龙缓过气,喘著粗气笑了:“机械...跟孩子似的...得看著...
    ”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把眼角的皱纹照得一清二楚,却也把那双眼睛里的光,照得比天上的太阳还要亮。
    三天后的清晨,赵大龙站在医院门口,深深吸了口冰冷的空气。
    张总的桑塔纳2000停在路边,引擎发出平稳的低鸣。
    他穿著张总新买的羽绒服,深蓝色的,拉链一直拉到下巴,衬得脸色更白了o
    “先去厂里看沃尔沃,看完就回家!“张总把他塞进副驾驶,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命令!”
    赵大龙没说话,只是看著车窗外掠过的街景。
    路边的梧桐树落光了叶子,光禿禿的枝椏指向灰濛濛的天空。
    沃尔沃ec480d的涡轮增压器在车间灯光下闪著银光。
    老周拿著扭矩扳手,正在紧固最后一颗螺丝。
    看到赵大龙进来,他手里的扳手“当哪“掉在地上:“龙哥!你咋回来了!
    “6
    赵大龙没说话,径直走到机器旁,耳朵几乎贴到涡轮外壳上。
    老周赶紧启动引擎,震耳欲聋的轰鸣中,他忽然竖起一根手指一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半分钟后,他直起身,对著张总点了点头:“好了。
    “,就两个字,却比任何保证都管用。
    张总看著他冻得发红的耳朵,忽然想起昨天在医院,医生拉著他说的话:“病人身体太虚了,不能再劳累了...
    ”
    夕阳西下时,桑塔纳停在了赵大龙家门口。
    胡同口的老槐树落光了叶子,枝干在暮色中像幅水墨画。
    张总从后备箱拎出个纸箱:“医生说的,蜂王浆,每天早上一勺。”
    红色的铁罐子在暮色中闪著光,是托人从上海买的。
    赵大龙接过纸箱,手指触到冰凉的金属罐,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他想起二十年前,师傅也是这样把一罐麦乳精塞进他手里,说“小子,身体是本钱“。
    “张总...“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亮些,“油品...协议...
    ”
    张总摆摆手,从公文包里抽出几页纸:“早准备好了!你签字就行!
    .
    钢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在寂静的胡同里格外清晰。
    赵大龙的名字签得道劲有力,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道不肯折断的钢筋。
    暮色四合时,桑塔纳的尾灯消失在胡同口。
    赵大龙站在门口,望著远处工厂的方向。
    寒风捲起地上的枯叶,在他脚边打著旋。
    怀里的蜂王浆罐子还带著汽车引擎的温度,暖得像团火。
    他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同样寒冷的傍晚,刚满十八岁的自己站在农机厂门口,手里攥著磨得发亮的学徒证。
    那时候的天空也是这样灰濛濛的,可他的心里却燃著团火,烧得比天上的太阳还要旺。
    现在,那团火还在。
    在他胸膛里,在他血管里,在他每次听到机械轰鸣时,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工地上的沃尔沃在等他,库房里的新配件在等他,还有谭诚那个小子,正攥著他送的听棒,在寒风里眼巴巴地望著。
    赵大龙紧了紧羽绒服的领口,转身推开了家门。
    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嘹亮,像是在召唤著什么。
    他知道,只要那团火还在,只要手里的扳手还在,就没有修不好的机械,没有过不去的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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