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说话算话
残阳泼血，把京都废墟映得更加森然。“啪嗒。”
一根被啃得精光、连骨髓都被嘬乾净的猪蹄骨头，顺著拋物线砸进暗红色的泥浆里。
范统坐在“牛魔王”那宽阔的脊背上，顺手扯起麒麟服的下摆，在上面隨意蹭了蹭满手的油渍。这件价值连城的御赐织金锦袍，此刻被他当成了抹布。
蹭完手，他反手从牛鞍侧面抽出那柄长达两米、重逾百斤的斩马刀。
刀锋坠地，在碎石遍布的街道上划拉出一串刺耳的火星。
范统举起那个特製的铁皮大喇叭，声音懒洋洋的，透著一股子吃饱喝足后的慵懒劲儿：
“小的们，大戏开场，別光顾著傻乐。”
声音经过喇叭放大，甚至盖过了远处的惨叫声，清晰地钻进每一个先头部队士兵的耳膜。
“都给胖爷机灵点！谁家锅里燉著肉，谁家地窖埋著银子，那都是凭本事吃饭的活计。自个儿动手，別指望胖爷我不餵你们！记住了，大明说话算话，说屠城就屠城，只要不把自己人脑袋开了瓢，抢多少，全归你们！”
“得嘞！谢国公爷赏饭！”
人群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应和，那不是军队的吼声，是一群饿狼看见肉的嚎叫。
范统双腿猛地一夹牛腹。
“哞——！”
重达两千斤、披掛著重型板甲的牛魔王鼻孔喷出两股灼热白气，四蹄发力，地面猛地一震。这头黑色巨兽瞬间启动，蛮横地撞向前方试图重整旗鼓的萨摩武士残部。
“拦住他！为了武士的荣……”
领头的武士刚把太刀举过头顶，吼声还卡在嗓子眼。
嘭！
没有招式，全是吨位。
牛魔王那对硕大且包著尖锐铁套的牛角，毫无花哨地顶在那武士胸口。
那武士的胸甲连同肋骨瞬间塌陷，整个人向后倒飞，在半空中诡异地对摺，最后“轰”的一声砸进路旁木屋，把半面墙壁撞得粉碎。
范统看都懒得看，手中斩马刀借著牛魔王的冲势，顺势横抡。
呜——！
重兵器撕裂空气的啸音令人头皮发麻。
寒光一闪。
三名试图偷袭牛腿的足轻动作一僵，上半身齐刷刷滑落，切口平滑，过了半息，鲜血才喷涌而出。
这把刀就是不讲理。
管你什么剑道流派，什么格挡技巧。
抡、劈、扫。
哪怕是裹著铁皮的木盾，在这柄百斤重刀面前也跟窗户纸一样，连人带盾直接劈开。
“还有谁？！”
范统啐了一口唾沫，目光扫过，满是睥睨。
而在他身后，那群来自义乌和处州的矿工杀才们，把“发战爭財”这门手艺施展到了极致。
这就是一场大型且暴力的“进货”。
“操！这孙子穿得人模狗样，兜里就他娘的三个铜板？”
赵老四手中的矿镐刚把一名足轻的脑袋开了瓢，左手极快地在尸体怀里摸索一圈，看著手里的几枚铜钱，气得一脚踹在尸体脸上。
“呸！穷鬼！”
“老四！別磨嘰！前面那个穿红甲的！看见没？那头盔上有个金立標！那是大鱼！”
旁边的同乡陈二狗眼尖，指著不远处喊了一嗓子。
“那是老子的！谁抢跟谁急！”
赵老四眼睛瞬间冒了绿光，提著还在滴血的矿镐，嗷嗷叫著冲了上去，那架势比见了亲爹还亲。
整个京都主干道，彻底乱了套。
而在另一侧，推进方式更为简单粗暴。
宝年丰。
这尊巨汉根本不屑去追那些乱跑的杂兵，那一双充血的铜铃大眼，死死锁定了一面绣著“二引两”家纹的马印旗帜。
那是幕府將军的所在。
“挡俺路者，死——！”
一声闷雷般的咆哮从宝年丰胸腔炸开。
他双腿猛夹象耳。
昂——！！
胯下阿修罗魔象感应到主人的暴虐，长鼻扬起，发出一声悽厉嘶鸣，四条柱子般的巨腿开始加速。
咚！咚！咚！
每一步落下，地面上的碎石都在疯狂跳动。
“结阵！结阵！为了將军！板载！！”
一名幕府家老满脸是血，挥舞太刀，试图组织最后的三百死士，妄图用血肉之躯阻挡这头钢铁巨兽。
在绝对的质量面前，勇气一文不值。
宝年丰狞笑，甚至懒得挥斧。
回应那名家老的，是阿修罗魔象那条卷著腥风、套著精钢撞角的长鼻。
啪！
一声爆响。
那名家老连同他引以为傲的大鎧，在半空中直接炸开，化作一团红白相间的血雾。
紧接著，魔象那庞大躯体，硬生生撞进三百人的方阵。
没有僵持。
只有骨骼崩碎的脆响，血肉被踩进泥土的闷声。
巨象过处，方阵消失。
原地只留下一条宽达两丈的血肉泥路，和几把扭曲变形的废铁。
“妖……妖怪……”
“不是人……这是魔鬼！”
足利义持被人架著，在亲卫簇拥下疯狂向皇宫方向逃窜。回头看了一眼那地狱般的景象，他肝胆俱裂，双腿软得根本迈不开步子。
“快！快走！主公！进了皇宫就安全了！”
家臣满脸惊恐，几乎是拖著这位昔日威风凛凛的征夷大將军在跑。
“对……皇宫……天皇……天照大神……”
足利义持语无伦次，脚上那只名贵木屐跑丟了都毫无察觉，赤著脚踩在满是血污的石板路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血脚印。
范统骑在牛背上，眯著眼，看著那群仓皇逃窜的“大鱼”，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那片低矮的建筑群上。
一圈不算高的围墙，围著几座有些年头的木质建筑，屋顶瓦片发黑，透著一股子寒酸气。
“宝，停一下。”
范统叫住杀得兴起的宝年丰。
“咋了头儿？俺还没过癮呢！”
宝年丰刚从象背跳下来，顺手一斧子將一个试图偷袭的武士连人带马劈成四块，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瓮声瓮气问道。
范统用下巴点了点那片建筑：“那几把毛地儿，就是倭奴的天皇皇宫？”
宝年丰挠了挠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沾著脑浆的地图看了一眼：“头儿，地图上標的是这儿，没错。”
“嘖。”
范统嫌弃地咂咂嘴，一脸看乡下穷亲戚的表情：“他娘的，还没咱们镇国公府的茅房气派，也好意思叫天皇？这破墙，老子撒泡尿都能给冲塌了。”
他啐了一口唾沫，斩马刀向前一指，声音陡然拔高，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匪气：
“宝！给胖爷我把那狗窝冲了！”
“好嘞！俺最喜欢拆房子了！”
宝年丰兴奋大吼，拍了拍阿修罗魔象的大腿。巨象长鼻一卷，直接將这尊铁塔送回背上。
范统举起大喇叭，吼声震天：
“饕餮卫！全体都有！跟胖爷冲！谁第一个衝进那破门！这皇宫里的娘们，隨便挑！”
这个数字如同最烈的兴奋剂，瞬间点燃了所有饕餮卫的血管。
“吼——！”
五百名重甲骑士齐声咆哮，眼珠子瞬间红透。
胯下战兽——，此刻喷出灼热鼻息，爪子在地上刨出深深沟壑。
牛魔王更是兴奋，低下头，两根掛著肠子和碎肉的牛角对准前方，四蹄如飞，化作一道黑色闪电，一头扎向前方那扇摇摇欲坠的宫门。
阿修罗魔象紧隨其后，大地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