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不动声色的较量
李东海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苏慧温和地点头没有表达任何观点。李老则只是“嗯”了一声，看不出太多情绪。
王成功静静听著，等李鑫夸完，才微微一笑，语气真诚地对徐阳说：
“徐处长主动留守值班，把回家团圆的机会让给外地同事，这份担当和情怀，確实令人敬佩。我们基层每年也都有值班安排，深知节假日坚守岗位的不易。”
“尤其是像財政部这样的核心部门，事关重大，更需要徐处长这样有责任心的同志坐镇，確保万无一失。这份付出，是对工作的高度负责，也让人看到了中央机关干部的好作风。”
他这番话，將其拔高到“担当情怀”，强调对方岗位重要，並將个人行为上升为“中央机关干部的好作风”，捧得更高。
也显得自己格局更大，纯粹是从工作角度出发表示讚赏，没有任何私人情绪。
徐阳被王成功这番不软不硬、又捧又立的话说得一时有些接不上茬。
他本想通过“值班”彰显自己的奉献和与李家的亲近（一下班就赶来），隱隱压王成功一头，却不料被王成功四两拨千斤，反而被戴上了一顶“作风好、负责任”的高帽，让他原先那点小心思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他乾笑一声，正想再说点什么，王成功却似乎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转而看向了李老，语气自然地岔开了话题：
“说起財政转移支付，这確实是促进区域协调发展、支持地方特別是欠发达地区发展的重要政策工具。爷爷，我记得您以前在一些谈话里提到过，国家在制定政策时，既要考虑效率，更要注重公平。”
“特別是对革命老区、民族地区、边疆地区、贫困地区的倾斜支持，要体现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徐处长在部里从事这方面工作，责任重大，也一定能更好地贯彻这些精神。”
王成功看似是接著徐阳的话头说，实则瞬间將话题提升到了政策理论和李老曾经理念的高度。
一方面，表明自己並非对高层政策一无所知，反而有所关注和思考；另一方面，巧妙地將李老“拉”入谈话，既是对长辈的尊重，也藉助李老的威望和理念，为自己接下来的话增加分量。
同时隱隱点出，衡量財政工作乃至所有工作的標准，不仅仅是“权力”或“位置”，更是是否贯彻了正確的政策理念和宗旨。
果然，李老原本半闔的眼皮抬了抬，看了王成功一眼，又看了看徐阳，缓缓开口道：
“政策是好的，关键看执行的人心里是不是真的装著老百姓，是不是真的想把钱用在最需要的地方。搞花架子，搞人情拨款，甚至以权谋私，那政策再好也没用。”
老人这话说得平淡，却重若千钧，尤其是最后那句，让徐阳心头一跳，连忙正色道：
“李爷爷教导的是。我们一直严格按照政策和规章制度办事，每一笔转移支付都力求精准、高效、透明，確保国家的钱真正惠及民生、促进发展。特別是对湘南这样的中部省份，以及其中的革命老区，我们在政策允许范围內，一直是给予重点关注的。”
他最后还不忘点一下“湘南”，似乎想卖个好。
王成功知道徐阳这话半真半假，但也不点破，只是顺著说道：
“有徐处长这样坚持原则、熟悉政策的同志在关键岗位把关，是国家之福，也是地方之幸。相信在国家的政策支持和科学指导下，各地的协调发展一定会越来越好。”
他再次將徐阳个人置於“政策执行者”的位置，强调的是“政策”和“国家指导”，而非个人权力。
这番交锋，看似平淡，实则机锋暗藏。
徐阳处处想彰显自己的平台优势、岗位重要性和与李家的亲近，隱含比较和压制；
而王成功则始终不卑不亢，或巧妙化解，拔高立意，借力打力，始终牢牢把握著谈话的节奏和道德制高点，既展现了自身素养和对政策的理解，又丝毫不落下风，甚至在气度上更显从容大气。
李鑫几次想插话帮徐阳圆场或者再挑起话题，但王成功和李老的对话，以及王成功那看似平和实则滴水不漏的应对，让她一时竟找不到合適的切入点。
李静则一直安静地坐在王成功身边，目光不时在两人之间流转，嘴角噙著一丝淡淡的笑意，尤其是在王成功从容应对时，她眼中欣赏的光芒愈发明显。
李东海和苏慧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讚许。
这个王成功，不仅心中有理想，临场应对也如此沉稳有度，不简单。
而主位上的李老，虽然没再多说什么，但微微靠在椅背上的姿態，显示出他对眼前这场无声的“交锋”看得分明，而结果，似乎也让他颇为满意。
大约又坐了不到二十分钟，徐阳便主动起身告辞。
理由也很充分，刚从单位值完班过来，还没来得及回家，家里长辈也在等著。
李鑫自然是极力挽留，但徐阳去意已决，客气地婉拒了。
“李爷爷，李奶奶，李叔叔，苏阿姨，还有……伯母，”
他依次道別，最后看向王成功，脸上是无可挑剔的笑容，“王先生，很高兴认识你，希望以后有机会多交流。我就先告辞了。”
“好，路上慢点。代问你爷爷和你爸妈好。”
李老点了点头。
李鑫一直將徐阳送到正房门口，还在低声说著什么。
徐阳一边应著，一边接过保姆递过来的大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客厅內，李静正侧头对王成功低声说著什么，脸上带著他从未见过的明媚笑容，而王成功则微微低头倾听。
这一幕，像一根细刺，扎进了徐阳的心里。
他脸上笑容不变，转身，大步走进了夜色中。
李鑫回到座位上，神情有些訕訕的，想说什么，看了看父亲平静无波的脸，又看了看兄嫂淡然的神色，终究没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