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身在局中
观音心中暗嘆，指尖微捻，便想直接以大神通强行將李世民一缕魂灵拖入阴曹。可神通刚起，便被一股厚重如山的业力反弹回来。
自三国末年人仙大战之后，人间便流传开那赤天武道。
凡人习武、练气、爭天命、抗仙神，一代又一代，人道之气节节攀升，如烈火燎原。
凡间因果早已纠缠如乱麻，沉重得连天庭正神都不敢轻易沾染，更別提强行篡改人皇命数。
强行拖拽，必遭天谴，反噬自身。
“看来，还得用算计之术，拖那地府入局。”
观音神念一动，转瞬便至幽冥地府，寻到地藏王菩萨。
两大菩萨一番计议，旋即传旨阎罗，令其暗中篡改李世民寿数，强行勾魂入府。
可十殿阎罗闻言，齐齐摇头，连连抗拒。
篡改人皇寿数，乃是逆乱乾坤之大因果！
別说小小阎罗，便是地藏亲自动手，也要损金仙果位。
一旦应下，轻则果位跌落，重则永世沉沦，再无翻身之日。
观音与地藏又许以重利，佛家气运倾斜、转世机缘、菩萨护持……可阎罗们依旧不敢应承。
他们在阴司执掌生死簿无数岁月，最清楚这等因果的恐怖。
一旦沾身，就算有来世，也再坐不回这阎罗宝座。
两大菩萨沉默良久，忽然灵光一闪，计上心头。
“闻那太阴星君，有一秘法，名为水中捞月法。”
“此法虽限制极多，凶险不小，却能以月中虚影，替施法者承担半数因果。
再由我等二人从旁弥补，阎王纵然转世，也可重登冥王之位。”
观音亲赴地府，將此策说与十位阎罗。
十殿阎罗之阎罗王面色变幻数次，咬牙权衡许久，终是点头应下。
隨即，观音驾云直奔月宫。
广寒清冷，桂香浮动。
她以数件先天灵根、一缕不朽佛光为补偿，又许下月宫一脉日后气运照拂，太阴星君这才鬆口，答应传下水中捞月之法。
待观音离去，云气散开，凌帆才缓缓现出身形。
他望著月宫那轮清冷圆月，轻笑一声：“想不到，佛门最后竟会寻到你这里。
还应了你那玉兔一劫，此番过后，她至少能捞到一份不小的气运。”
太阴星君倚著桂树，轻轻一嘆，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柔软：“我那兔子，性子又懒又馋，整日不是吃便是睡。
若真到天人五衰那一日，我又怎能捨得……”
“她陪我岁月不短，我不忍她就此消散。”
凌帆轻轻摇头。
这些高高在上的仙神，对身边灵宠的牵掛，有时竟比凡人还要深上几分。
他目光一转，穿透三界壁垒，直落阴曹地府。
只见阎罗王端坐殿中，面露狂喜，依法修行水中捞月秘术。
一轮盈盈弯月虚影，缓缓浮现在他额头之上，清冷而诡异。
凌帆看著这一幕，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极为古怪的神色。
“原来……包龙图，是这么来的啊。”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明明是局外人，是过客，是逆天改命之人，可一步一行、一言一动，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歷史的推动者，成了神话的铸造者。
那阎罗王修成水中捞月之术，拿起生死簿篡改了李世民的寿元，无边的因果业力纠缠其身，阎罗王当场坐化化作灵光遁入轮迴当中。
剩余九位阎王皆是嘆息，希望兄弟的选择不曾错吧。
人间皇宫內，暖意融融的香炉青烟裊裊，却驱不散太宗李世民眉宇间那股沉疴般的疲惫。
忽然间，他心口猛地一悸，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股从天而降的阴寒直钻天灵盖。
眼前瞬间炸开无数重影，金鑾玉柱歪歪斜斜，宫娥內侍的脸叠成一片模糊，天旋地转。
“陛下！陛下！”
左右內侍大惊失色，慌忙上前搀扶。
可太宗只觉浑身力气被瞬间抽乾，额头滚烫如火烧，身子一软，直直朝著丹陛之下倒去，砰的一声轻响，人事不省。
混乱之中，人声嘈杂，脚步声乱作一团。
唯有魏徵挤开人群，蹲在太宗身旁，声音压得极低，仿佛隔著一层朦朧水雾传入太宗耳中：
“……陛下，稳住神魂。
此去阴司，务必带上我写给崔判官的密信，握在手中，不可遗失……
方有一线转圜余地……”
那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李世民意识昏沉如坠雾中，心中只剩下最后一点不甘的吶喊：
“我大唐方兴，四海未平，贞观之治才刚刚开启……
我寿元远未过半，宏图大业半分未成……
难道……难道就要这样一命归西？”
一念未绝，他只觉神魂轻飘飘脱离肉身，如一缕轻烟，悠悠飘出五凤楼前。
楼前哪里还有什么慌乱的宫人御医？
只见灯火通明，一队御林军锦衣骏马，甲仗鲜明，列队相迎，为首將领躬身高声道：
“陛下，御苑围场已备好，请陛下起驾出朝採猎！”
太宗神魂恍惚，只当是寻常游猎，心中那点阴霾一扫而空，欣然点头：“前方引路。”
当即跟著御林军，踏云逐月，縹緲而行。
一路风光旖旎，花香鸟语，不似人间，倒像仙境。
可走著走著，身边的人马、灯火、號角声，竟如泡影一般，一个接一个消散。
马蹄声远了，旗帜淡了，人声没了。
不过瞬息之间，人马俱无，天地一空。
太宗李世民愕然停步，环顾四周，哪里还有什么御苑围场？
入目儘是荒烟蔓草，枯林旷野，阴风卷著黄沙扑面而来，寒意刺骨，四下漆黑一片，寂静得可怕。
他孤身一人，站在这无边无际的荒郊野地之中，
前不见归路，后不见来人，
心中第一次升起一股彻骨的恐慌：“朕……这是到了何处？”
太宗正惊惶失措，四顾茫然，荒风卷著枯草打在衣袍上，前路后路尽皆迷失，一颗人皇心也悬到了嗓子眼。
就在此时，旷野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高声呼唤：“大唐皇帝！往这里来！往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