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六朝古今多少事，却成了门户私计！
蒋天雄拱手行礼，声音沉稳恭敬道：“回徐公，已初步联络妥当。”
“金陵各码头、货栈，隨时可聚集起不下四万八千敢说话的汉子。”
“只等钦差仪仗入城，便可按计划行事。”
“好——！”徐元闻言点头叫好，脸上大喜过望，他接著扫过眾人，出声说道：“刚得到消息，李秉、周瑄一行，已过高资镇，明日晌午前，必抵金陵。”
“隨行者，除了仪仗护卫，还有那位龙千户，以及……”
徐元顿了顿，语气转冷，
“那个叫苏小小的女子！”
“苏小小……”周永年面色一变，冷道：“就是那前富阳县令苏明远之女？还真是她？真是好命呀！真就让她与钦差同行了？”
“嗯，据探实的回报来看，此女一直跟隨在那龙权身边，现在是形影不离。”周永阴沉著脸，“李秉、周瑄已行文浙江提刑按察使司，要重查苏明远一案！”
“这女子，如今便是活生生的证人！”
“她若在钦差左右常伴，再结合可能会被查到的帐目……”
“咱们帐本虽然已经做得天衣无缝了，但难保万一！”
“赵德明，你当初那件事，屁股到底擦乾净没有？”
赵德明嚇得面如土色，冷汗直流，连忙起身一拜道：
“下官……当时已打点妥当，人证……苏明远已死，其妻病故，卷宗也已……销毁！”
“可这苏小小？下官实在不知，她竟能攀上锦衣卫的高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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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现在说这些又有何用？”徐元打断他，旋即目光冰冷地看向蒋天雄，吩咐道：“蒋总舵主，有件事，还需你立刻去办。”
蒋天雄心中一凛，“徐公，请吩咐。”
“那个苏小小，——断不能留。”徐元的声音平静，却带著刺骨的寒意，“她活著，就是隱患，就是插向咱们心口的一把刀。”
“我要你看看，能不能在钦差抵达金陵之前，找到一个你们江湖中人才能看到的机会，让她……永远的闭嘴。”
“记得，做得乾净些，不要留下任何把柄。”
“能办到吗？”
阁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蒋天雄。
这是投名状，也是考验。
就跟水滸传一样，要你林教头去纳个投名状！
蒋天雄感到喉咙有些发乾，从锦衣卫的眼皮底下下手？
这——！
他迎著徐元那深不见底的眼神，也深知自己已无退路。
他只能缓缓抱拳，声音有些犹疑，但神情却很坚定地道：
“徐公放心。”
“盐帮別的不敢说，让一两个人意外消失，还不难。”
“保管……她见不到后天的太阳。”
“很好。”徐元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此事若成，你便是首功。”
“日后江南，必有你一席之地。”
蒋天雄低头喜道：“谢徐公——！”
密议又持续了片刻，大家详细敲定了明日“拦驾诉苦”的细节和口號。
甚至连后续的方针，以及如何引导舆论的操作。
都一一谈得更为仔细！
直到，子夜时分，眾人才各自散去。
一个个就如同暗夜中的魑魅魍魎，很快就融入到了午夜雨幕。
蒋天雄走出別业，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
他摸了摸怀中一枚淬毒的细小吹箭，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苏小小……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非要卷进了这场你死我活的斗爭。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
高资镇通往金陵的官道上。
连绵不绝的雨水在夜风中斜下。
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正在官道旁扎营歇息。
正是钦差李秉、周瑄一行。
中军大帐內，烛火正摇曳。
朱权没有待在帐中，而是披著一件玄色斗篷，独自一人走出营盘，登上了附近一处地势稍高的小丘。
苏小小撑著一把油纸伞，默默跟在朱权身后数步，乖巧地为他遮挡风雨。
站在丘顶，极目西望。
沉沉夜色中，远方的地平线上，隱约可见一大片庞大的城池建筑。
——那里便是金陵城！
它好似蛰伏在黑夜中的巨兽！
甚至还有星点点缀，那是万家灯火组成的星星点点。
大明的南京，帝国的留都。
老爹洪武皇帝开基立业之地！
也是自己当年与四哥朱棣挥斥方遒，最终走向歷史舞台的中心。
夜风吹拂著朱权的鬢髮，有些湿润，还有些许凉意。
朱权披著的斗篷，也在风中微微摆动。
他就这么静静地佇立著，眺望著那片熟悉的地方。
他深邃的眼眸中，仿佛倒映著七十九年的光阴流转。
朱权回忆此生，自己歷经了洪武、建文、永乐、洪熙、宣德、正统、景泰、直至如今的天顺……。
无数熟悉的面容飞速掠过，又归於沉寂。
繁华，廝杀，权谋，亲情，背叛，守护……
——一切的一切，都始於斯，也將轮迴於斯。
也许有朝一日，自己会选择葬在这金陵！
“应天……”
朱权低声念出这座古都最初的名字。
他的声音飘散在夜雨里，微不可闻。
恍惚间，朱权似乎感觉到了身侧，似乎好像多了一个“人”。
无需回头，朱权感觉到了那是谁！
或许是自己的错觉，或许是真的！
——是父亲？
洪武皇帝朱元璋，不知何时也走到了这方山丘之上。
他与自己的十七子朱权並肩而立。
父子二人，一同眺望著那座在夜色中沉默的巨城。
父子二人，一实一虚，一今一古，就这样静静地站著，任凭夜雨淋湿衣襟。
老朱想起了，杀尽江南百万兵！
朱权想起了，手握日月掌乾坤！
父子二人，仿佛都在缅怀，又仿佛都在等待。
等待著明日，必將到来的风暴！
苏小小站在自家公子的身后，她看著公子那挺拔而又孤寂的背影，又顺著他的目光，望向远方的一片黑暗。
她不明白公子为何深夜来此远眺！
但她却能感受得到，公子那隨时常伴的沧桑与寂寥！
她只是將伞又悄悄往前挪了挪，努力地想为公子挡住更多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