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会面女帝
海棠朵朵能在十五之龄成就九品上,除了名师苦荷,更关键在於她的天性合乎自然,与天一道功法无比契合。什么叫合乎自然?
那就是隨心,且从心。
一句话弱弱说完,她就隨意地把两柄短斧往腰间一插,一屁股坐到了脚下河滩的鹅卵石上。
“我腿软了,让我歇歇。”
周诚:“……”
海棠朵朵坐在石头上也不嫌硌,一边锤著腿,一边仰著头看他。
“你还真是大宗师啊?看样子也不比我大几岁,你怎么练的?”
周诚看著脸上还带点婴儿肥,满眼好奇的少女,一时也不知该说她心大还是该说她什么。
他说:“我没怎么修炼。纯粹靠开掛。”
海棠朵朵一愣:“开掛?什么意思?”
周诚想了想:“按常人的理解,大概就是作弊。”
海棠朵朵眼睛一瞪:“作弊?作弊能成大宗师?你怎么作的?我练到九品可辛苦了,我也想作弊,能不能教我?”
周诚无语地看她一眼。
海棠朵朵心性搭配天一道功法,已经是事半功倍。说一年修行顶普通人十年,都毫不夸张。
像其他九品,哪个不是歷经万难,经歷无数生死还勉强成就,可海棠朵朵只是隨便练练,就达成了无数人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境界。
这样的天赋,完全是上天垂爱。
即便他开掛,也是如履薄冰,忍耐多年,利用身份,外加费了不少心力算计才终成大宗师。
可就这样,她还好意思喊辛苦......
周诚摇摇头:“我作弊就如你的天赋一样,別人学不来的。”
“这样啊。”
海棠朵朵点点头,丝毫没有怀疑周诚会骗她,反而觉得这样才最合理。
人与人之间是不同,別人的作弊方法在她身上未必可行。
一如当初刚修行天一道心法时进境迅速,她师兄狼桃,同样怀疑人生。
海棠朵朵歪著头。
月光下,那张年轻的脸轮廓分明,剑眉星目,气度从容。
“喂,”她开口,“你到底是谁啊?李承诚这个名字是假的吧?纵然你是大宗师,也该一步步来,像你这样的年轻高手,不应该默默无闻。
你不是齐国人,否则我不会不认识。
东夷城?也不对,你都不用剑。
庆国人?难道你是叶完?不对!年龄对不上,叶完也不可能到上京!
我想想,其他的还有谁......”
周诚直接打断她:“別猜了,都不是,我练武至今不过三年,你以武道名气推论,怎么猜都是错的。”
海棠朵朵耳朵动了动,眨巴一下眼,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
直到她看到周诚真诚的表情,才啪的一下从地上站起来,甚至都顾不得拍打身上的土尘,
“三?三年?”她难以置信道。
周诚微微点头。
海棠朵朵嘴巴张大,过了半天她才吸了一口凉气:
“怪不得!怪不得你说作弊!这样的修行速度,简直.......”
她憋了一口气,隨后吐出:“太让人羡慕了!”
说完,她好像才反应过来:“你都大宗师了,好像没必要骗我,你真叫李承诚?”
周诚呼出一口气,点头。
“『何不食肉糜』那个李承诚?庆国三皇子?”
周诚继续点头。
海棠朵朵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她盯著周诚,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那眼神像在看什么稀罕物。
她口中喃喃著:“传闻大宗师四顾剑当年也是个傻子......现在你也是........我明白了!怪不得,怪不得我性合自然,契合天道,在这个年纪都无法成为大宗师.......原来,是我的惊世智慧拖了后腿!”
看著海棠朵朵暗暗自恼模样,周诚无言以对。
海棠朵朵瞥见周诚,微微一笑。
周诚那一掌霸道绝伦,让人窒息,她自然不会傻到真当过去的周诚是个傻子。
她纯粹是看他好说话,用话来报復刚刚的惊嚇之仇。
她嘟囔完,忽然问道:“对了,你刚才那一掌,是什么武学?威势好霸道!”
周诚负手而立:“霸道真气。”
海棠朵朵眼睛一亮。
“想学吗?”周诚忽然问。
海棠朵朵迟疑道:“你会教我?”
“拿天一道心法换。”
海棠朵朵不说话了。
天一道心法,还真不是她想拿出来换就拿出来换的。
周诚是大宗师,一旦天一道心法落入他手中,谁知道会不会对苦荷造成威胁。
她是想要霸道真气,可远没到拿苦荷安危冒险的程度。
“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海棠朵朵歪头看著他:“你这人吧,大宗师气度,有点,但不多。换其他大宗师,问一句『想学吗』,说不准就直接教我了!”
周诚斜了她一眼:“我明知你身负天一道心法,不拿霸道真气与你交换,直接给你,那不是气度,那是傻!”
海棠朵朵哼了一声,双手叉腰:“你就是没气度!堂堂大宗师,手段下作,夜入皇宫,拐带公主。引我出来,还扮猪吃虎,试探我天一道武学,不要脸!”
周诚被她骂了,倒也不恼,只是慢悠悠地开口:
“气度又不能当饭吃,被人用话架住才是真蠢。至於手段下不下作,好用就行。
我本来就要从你或战豆豆那里打听苦荷闭关所在,带大公主出来只是顺带的。我留下信,也未刻意隱藏行踪,就是为了让你们安心。谁知道你这么点耐心都没有?”
海棠朵朵这时才知道周诚的目的竟然是为了见苦荷,不过听到最后,说她一点耐心没有,她顿时不满:
“我没耐心?大公主都被绑走了,我哪来的耐心?!她可是大公主!皇室血脉,关係重大,又是个小姑娘!
她被歹人掳走,我要晚个一时半刻,出了意外怎么办?
我堂堂北齐圣女,在我保护下,大公主被人掳走,甚至可能搞大肚子,我不要脸面的吗?”
她越说越激动。
周诚也不反驳,脸上只是一副你说的不无道理的模样。
待她说完,他才道:“你懂的倒不少,还知道什么叫搞大肚子。”
海棠朵朵闻言脸色顿时一红,她强做自然道:“当然,我这年纪,很多姑娘已为人母了,我知道些人伦怎么了!听你那些传闻,说你八岁逛青楼的都有,我这算什么!”
周诚听罢,不仅不反驳,甚至点了点头。
海棠朵朵见状,反倒感觉无趣了。她脸上一正,收了那副嬉笑的模样,认真问道:“你来上京是为了找我师傅?你找他有什么目的?不会是约架吧?”
周诚也不隱瞒,坦然道:“主要目的自然不是约架,不过打架也免不了。到了我们这种程度,拳头远比话语要真诚。”
海棠朵朵不仅没有为苦荷担心,反而顿时来了精神:“那好啊!我师傅可厉害了,你俩打起来,我正好观摩学习!”
周诚看著她那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微微摇头。
被海棠朵朵问了那么多,他主动开口,语气不容置疑:“我的行踪不想被人知道,见苦荷更是如此。把你跟小皇帝手下的人都从我这边撤走,我不想为难他们,不过继续跟著,我不介意动手。”
海棠朵朵毫不犹豫,直接答应下来:“行!”
不知道大宗师身份盯梢也就罢了,知道了还盯,那就是脑子有问题了。她又不傻。
“关於你的一切,我会保密。今晚的事,除了陛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师傅那边,我也会提前跟他说清楚,让他心里有数。”
“好。”
周诚答应下来。
海棠朵朵还有很多问题想问,可不等继续,就见不远处火光闪烁,向著这边涌来。
是城防司的人。
周诚那一掌动静太大,大半个上京城都被惊醒了,城防司要是没反应才怪。
海棠朵朵看了周诚一眼,周诚道:
“走吧,有什么话明天中午再说。那家客栈你知道的。”
海棠朵朵点头,也没再提什么大公主的事。
两人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
回到客栈时,天边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
周诚轻轻推开自己房间的窗户,翻身而入。
然后他就看到床上多了一个人。
只见那人整个人抱著腿缩在床角,红色的宫装皱巴巴的,一头青丝散乱地披在肩上。
听见动静,那人猛地抬起头。
是战圆圆。
她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掛著泪珠,脸颊上隱隱有两道泪痕。
看见周诚的那一刻,那双红肿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你、你回来了!”
她慌乱的从床上下来,赤著脚跑到周诚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
那双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周诚低头看著她:
“你不休息怎么跑这儿?”
战圆圆抓著他的手,声音里带著哭腔:
“我、我刚才听见打雷,好响好响,我被嚇醒了……醒来后就觉得害怕,想找你……我去你房间敲门,没人应,我一推,门就开了……你不在……”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我、我在客栈里找了一圈,到处黑漆漆的,我找不到你……我以为你把我丟下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带上了哭腔,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周诚沉默了一息,发现之前海棠朵朵说的一点没错,他確实挺不道德的。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安抚道:“没丟下你。把你带出来,自然会对你负责。刚刚只是出去办点事。”
战圆圆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他:
“真、真的?”
“真的。”
战圆圆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然后忽然想起什么,撅著嘴,带著几分小怨气道:
“那你出去办事,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她说不下去了。
周诚笑了笑:“我的公主殿下,当时你在睡觉啊,我怎么跟你说?闯进你房间?那时候你估计更害怕!”
战圆圆脸色一红,低头小声道:“才,才不会怕你呢!你,你回来就好,我,我也要回去了。”
说罢,她便想逃回自己房间。
可周诚直接一把她横抱起来。
战圆圆惊呼一声。
.......
周诚终究还是没对战圆圆下手。
倒不是他忽然转了性,只是两人见面还不到一天,战圆圆更是连他名字都叫不出,又从小被关在宫里,没见过什么世面。
他怕操之过急,给这孩子留下心理阴影。
搂著北齐大公主美美睡了两个时辰,醒来后战圆圆脸色红润,像极了初过门的小媳妇,竟还学会了主动帮他洗漱整衣。
等收拾妥当,周诚带著战圆圆下楼,在街上溜达了一圈。
果然,海棠朵朵应是连夜做了安排,昨夜出没在附近的那些探子,此刻都消失得乾乾净净,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对此,周诚並不意外。
对於自己的行踪,只要海棠朵朵那边不主动透露,他就不担心被人发觉。
他身为庆国三皇子,別说北齐,就是庆国京都,认识他的人都不多。
这年头又没有照片对比,甚至连素描都没有,能认出他的,基本都是皇亲重臣,那些人,不可能出现在北齐。
在庆国,皇族子弟的一切资料都是绝密,哪怕是鉴查院,也不会留存有关他们的卷宗。
鉴查院安排在上京的探子,除非是言冰云那种暗探头目,否则见过他的微乎其微。
临近午时。
周诚带著战圆圆去了他初来上京时留宿的那家客栈。
战圆圆已经换了一套红衣,是周诚早上顺手给她买的。
虽材质不比宫里那些綾罗,好在样式不错。穿在她身上,衬得那张小脸越发娇嫩,走起路来裙摆轻摇,像一朵刚绽开的红芍药。
推开包间的门,房间內已有两人等待多时。
其中一人,自然是海棠朵朵。她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腰间依旧掛著那两柄短斧,正百无聊赖地喝著茶。
另一人,端坐於窗边的位置,一身月白长衫,手持摺扇,眉眼清俊,气质清冷中透著几分说不出的贵气。
这自然就是女扮男装的北齐皇帝,战豆豆。
战圆圆一见到两人,虽早有心理准备,可脚步还是顿时顿住,整个人低著头手足无措,像犯了错的孩子。
她下意识往周诚身后躲了躲,手指用力的搅在一起。
她抬头,张了张嘴,想对战豆豆解释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说什么。
奈何战豆豆根本没看她。
从周诚进门的那一刻起,战豆豆的目光就一直落在他身上。
她站起身,摺扇轻合,动作优雅从容。那双清冷的眸子直视周诚,开门见山:
“先生身为第五位大宗师,天下的格局都將因先生而改变。不知先生心中的天下该是如何?此番先生来北齐,除了见苦荷大师,还有何所求?”
她的声音清越,带著几分帝王的威严,却又不失礼数。
周诚神色淡然:“这天下格局,维持现在这般模样已颇为不易。我並不想改变什么。”
他顿了顿:“我来上京,除了见苦荷,倒还真有其他目的。”
战豆豆眸中光芒微闪,却不动声色:“哦?不知是何?”
周诚看著她,目光坦然,一字一顿:
“陛下应该从圣女那里知晓了我的身份。我也不说虚的——”
“我需要你,助我成为庆国皇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