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北齐大公主
周诚的身形隱在阁楼的飞檐阴影里,像一只蛰伏的夜鸟,听著下方的自言自语他脚步无声,稍稍挪了几步,借著廊下透出的灯光,很快便看清了那女孩的全貌。
十五六岁模样,穿著一袭红衣,白日里繁复的髮饰早已解下,只简单束著头髮。
她正对著一面落地镜,双手掐著腰,那张憨萌可爱的脸上不断变换著表情,一会儿瞪大眼睛做精神抖擞状,一会儿耷拉著眉眼扮颓废。
周诚几乎一眼便確认了少女的身份。
北齐深宫,这个年纪,天真烂漫,又只能在寢宫里放飞自我,大概率就是那位北齐大公主了。
一个在剧情中出现不多,连正式名字都没有,却颇为有意思的配角。
少女自怨自艾了一会儿,又开始对著镜中自己,策划如何逃出皇宫。
“唉,不行不行,那边守卫森严,肯定会被发现……”她歪著头想了想,“你说从水里潜出去?可我不会游泳啊……”
“地上跑不行,水里游不行,就只剩天上飞了!要是能飞那该多好!扑棱扑棱就飞上天!”
她摆动著双手模仿鸟儿转了一圈,转完,她自己把自己给逗笑了。
笑完之后,她又开始嘆气。
“唉……本公主不是鸟,也不会武功,飞不动噢……”她耷拉著脑袋,声音里满是惆悵,“果然,靠自己根本出不去……要是有人帮忙就好了……”
周诚抱著双臂,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一幕。
一开始他还觉得挺有趣,可看著看著,心里便生出几分怜悯。
北齐大公主並非什么受宠的公主。
剧情里,她被不远千里嫁到庆国,嫁给大皇子李承儒。
除了政治联姻的需要,更重要的原因是,她和李承儒是一类人,都属於皇室里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那种。
看少女这模样,平时估计连最基本的自由都没有。
而且,也没人在乎她的感受。
这个年代,娱乐匱乏,女性更是被层层礼教束缚。
看把这孩子憋的,都快憋成精神分裂了。
“你就这么想出去?”
周诚轻飘飘地从阁楼上落下,无声无息出现在她身后。
“当然想啊!”
北齐大公主下意识回了一句。
紧接著,她发觉不对!
她竟然在寢宫里听到了男人的声音!
她猛地回头!
然后,她看到了一张脸!
一张戴著古怪猴脸面具的、浑身包裹在夜行衣里的黑影!
大公主那双漂亮的眼睛陡然瞪大,瞳孔剧烈收缩。
她抬起手,颤抖著指了指周诚,嘴唇张了张,然后眼白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向后倒去。
周诚眼疾手快,身形一闪便绕到她身后,一把將她扶住。
“......”
看著昏过去的女孩,他有点尷尬。
没想到自己出现直接把人嚇昏了。
他瞅了眼旁边的落地镜。
別说,就他这身装扮,大晚上突然从身后蹦出来,確实挺嚇人的。
周诚一手扶著软绵绵的少女,一手去掐她人中。
几息后,她悠悠转醒,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刚开始还涣散著,等看清眼前那张猴脸面具时,瞬间又聚焦了。
“猴、猴子……鬼……我……”
她张嘴就要大喊!
下一瞬,周诚的手已经捂在她嘴上。
“唔唔唔——!”
大公主拼命挣扎,可那点力道在周诚手里跟挠痒痒似的。
因为害怕,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瞬间笼上一层水汽。
“別喊。”周诚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不会伤害你。你不是想出去吗?你若配合,事后,我可以带你出去玩。”
大公主闻言愣了愣。
她先是眨巴眨巴眼,眼神里写满了怀疑,然后用力点点头,表示配合。
周诚见状,缓缓放开手,把她扶正。
大公主站稳之后,弓下身子深吸了几口气。
待心神稍定,她才偷偷抬起头,再次向周诚看去。
借著身旁烛台的灯光,她將来人看得更清楚了。
一身利落的夜行衣.......带著一个面具......
她怯生生地打量了几眼,发现那面具虽然怪怪的,但並不狰狞可怖。
“你……你是谁啊?”她压低声音问,声音里还带著几分软糯。
周诚负手而立,隨意的打量她这寢宫,语气同样隨意:
“我来宫里找人的。结果迷路走到这边。之后想找人问问路,就听到有人嘟囔什么『飞贼』之类的,就顺便过来看看。”
“啊?”
大公主闻言一愣,接著脸色便是一苦。
她知道刚刚念叨『飞贼』的就是她。
她现在后悔得要命,一张脸哭兮兮的。早知道念叨“飞贼”真会把贼人招来,她就不念了!
可惜她现在才知道,后悔却也晚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问:
“你来宫里找人……你想找谁啊?”
周诚直接道:“战豆豆。”
“啊?找陛下?”
大公主先是一惊,隨后便觉得——刺客来宫里找皇帝,貌似也挺正常的。
“你应该知道战豆豆在哪里吧?”
“不、不知道!”大公主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周诚呵呵一笑,那笑声在面具后显得有些沉闷:
“你身为北齐大公主,在宫里这么多年,不知道皇帝住处?你在逗我?”
大公主苦著脸,那表情像是吞了黄连:
“就因为我是大公主,所以我才不知道!”她顿了顿,像绕口令一样补了一句,“不知道,就是不知道!知道,也是不知道!”
周诚歪了歪头:“哎呦?看不出来,你胆子还挺大啊?”
大公主抬了抬下巴,努力让自己显得有底气一些:
“那当然。”
周诚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
“嗯,刚刚也不知道谁被嚇昏了。”
大公主脸色一红,可很快,她就恢復了正常,梗著脖子道:
“不知道,反正不是我。我没看到有人晕倒。”
看著她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周诚略感好笑。
他凑近了些,声音里带著几分蛊惑的意味:
“你不是想离开皇宫吗?只要你告诉我战豆豆在什么位置,我去见他一面之后,便会带你离开。外面好玩的东西可多了。”
大公主却丝毫不为所动。
她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真正的公主:
“我乃大齐皇室公主,不可能出卖陛下!你不用诱惑我,本公主是不会屈服的!”
说完,她语气突然又弱了下来,小心翼翼地说:
“我不会出卖陛下,可……也不会出卖你的。你快走吧,宫里非常危险,你被抓到就死定了!”
周诚摇了摇头:“不怕,我有人质。”
“人质?哪儿呢?”
大公主先是疑惑地四处看了一眼,接著反应过来,人质貌似就是她啊!
她那张小脸顿时垮了下来,瘪著嘴,委屈巴巴的。
周诚看著她那副模样,忽然起了几分好奇: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你们陛下叫战豆豆,你不会叫战丁丁吧?”
“什么战丁丁啊!”大公主顿时不满了,叉著腰,“我是战圆圆!你这刺客怎么一点职业操守没有吗?我堂堂北齐大公主,你竟然连我名字都不知道!”
战圆圆一脸不忿。
想她身为北齐大公主,即便再不受宠,名字总该是常识吧!可眼前这傢伙,竟然不知道她叫什么!
周诚摊了摊手,很是无辜:
“嘿,我说了不是刺客,你又不信。我来找人,又不是找你,哪会特意打听你叫什么?”
他不知道战圆圆的名字,不是他的错,纯粹是原著根本没取。
还有庆帝,他第一次知道庆帝的名字,还是系统提示来的。
“战圆圆……”
他念叨了几遍这个名字。
好吧,比“战丁丁”也强不到哪儿去。
而此刻,战圆圆听他念叨自己名字,脸上竟然浮起一丝自得,似乎觉得自己名字挺不错的。
就在她还想聊聊自己名字时——
周诚话锋一转:“你知道苦荷吗?”
“当然知道!”战圆圆想都没想,“苦荷可是我们大齐的大宗师,谁会不知?”
“那你知道苦荷在哪儿吗?”
“呃——”战圆圆卡壳了,“不知道。”
周诚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他也就隨口一问,本来也没指望她会知道。
战圆圆好奇道:“你问苦荷大师做什么?”
“我问苦荷,当然是要见他。”
战圆圆顿时露出一副“你为什么要这么想不开”的表情。
周诚看著她那副模样,解释道:
“我找战豆豆,就是为了问清楚苦荷在哪儿。所以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伤害战豆豆,你放心就是。”
战圆圆秀眉一皱,娇哼一声:
“你骗三岁小孩呢?找苦荷大师,你夜里潜入皇宫?”
周诚耐著性子:“知道苦荷所在的人就那么几个,我不来皇宫去哪?我找苦荷须得隱秘,也不能让外人知晓。”
战圆圆一脸的不信,那表情分明在说:编,你继续编。
周诚也懒得跟她多解释,又问:
“最近宫里值守的九品是谁?”
“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就是不知道!”
“行吧。”周诚嘆了口气,“你什么都不知道,那我只能自己去找战豆豆了。”
说著,他作势要转身。
战圆圆一把拉住他的衣袖:“不行!”
周诚低头看了看那只攥著自己袖口的手,又抬起头看著她:
“是不是我太好说话,给你一种错觉啊?连我都敢拦,你是真不怕?”
战圆圆的手抖了一下,但还是没鬆开。
“怕……不、不怕!”她咽了咽口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我是大齐公主!只要能保护陛下,保护大齐,无、无惧任何人,任何事的!”
“是嘛?”
周诚面具下传来两声呵呵。
“你的手要不是抖得这么厉害,我还真就信了。”
战圆圆呼吸一窒。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確实抖得厉害,她控制都控制不住。
有点尷尬。
但她还是没鬆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可怜兮兮地抬起头:
“你是个好人对不对……你还说要带我出宫呢!只要不伤害陛下,你做什么我都帮你!”
周诚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透过面具,落在她那张写满紧张的小脸上。
片刻后,他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鬆开。
“以后不要说我是个好人。我对『好人』这个词过敏。”
他顿了顿。
“看你勇气可嘉的份上,今晚我可以不去找战豆豆。不过,我需要你写封信,帮我约他出来。”
“啊?写信?”战圆圆愣了一下,“……好、好吧。”
她不情不愿地应了。
周诚让她坐到书案前,口述了一封信的內容。
大意是:要想战圆圆安全回来,明日午时就秘密去他下榻的客栈相见,不可声张,不可带太多人。
战圆圆一脸古怪地写著这封关於自己的“绑票信”。
每一笔落下,她都觉得这场景荒诞得不像真的。
直到落笔,把信塞进信封,她整个人还是懵的。
周诚接过信,递还给她:
“去吧,让你的人把信送给你们陛下。”
他顿了顿。
“你不是想出宫吗?今天我大发慈悲,带你出去玩一晚。”
战圆圆迟疑道:“我……我其实不想出宫的。我还是觉得宫里挺好的……”
周诚沉默了一息。
“你现在是我的人质。”他的声音淡淡的“我让你干嘛就干嘛,不准討价还价。”
战圆圆一脸委屈地“哦”了一声。
周诚指了指门口:“去吧。我看著你。不要想著逃跑,也不要耍小心思。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说著,他抬起手,指尖凝聚一道若有若无的真气,隔著数丈距离,轻轻一挥——
无声无息。
寢殿一侧的那排蜡烛,瞬间全部熄灭。
青烟裊裊升起,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战圆圆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滚圆。
“殿下!您没事吧?”
外面响起宫女关切的询问声,伴隨著急促的脚步声,“我看到您房间里的灯光暗了!”
战圆圆看了一眼已经隱藏到屏风后面的周诚,抿了抿唇。
“没事。”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我开了一下窗,外面风大,把蜡烛吹熄了。你们进来一个人,把蜡烛点上就是。”
“是。”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贴身宫女走了进来。
她先冲战圆圆行了一礼,然后手持一根蜡烛,將熄灭的蜡烛一根根重新点燃。
火光跳动,映照出战圆圆略显僵硬的表情。
待宫女要点完最后一根时,战圆圆忽然开口:
“等等。”
宫女停下动作,疑惑地看向她。
战圆圆从袖中取出那封刚刚写好的信,塞进宫女手中。
“交给陛下。”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不要声张。”
宫女的脸色变了变。
她飞快地看了一眼战圆圆,又看了一眼周围,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她压下情绪,用力点了点头,將信收入袖中。
然后她躬身行礼,倒退著出了寢殿,轻轻带上门。
门一关上,周诚便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走吧。”周诚朝她伸出手,“看在你还算配合的份上,我带你去宫外走走。”
“我、我其实不想的,真的……”战圆圆往后退了半步,声音越来越小。
周诚没动,只是看著她。
“人质没有话语权。”他的声音很平静,“你只需要听话就行了。”
战圆圆一脸委屈地“哦”了一声。
她知道自己反抗不了。人家隔著几丈远,手指头一挥就能熄灭一排蜡烛,她要是敢跑,说不定跑不出两步,便被一指头要了小命。
她虽然感觉这人能跟她废话这么久,不像是坏人,可她还年轻呢,一点也不想赌!
“你自己带点银子。”周诚提醒道,“我只负责带你去外面,在外面的花销我可不管。”
战圆圆嘟囔了一声“小气”,一边嘟囔著“我根本不想出去”,一边还是老老实实从梳妆檯的匣子里拿了几张银票,揣进衣袖里。
“走吧。”
周诚上前一步,揽住她的腰。
战圆圆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已腾空而起!
她嚇得差点叫出声,却被周诚捂住了嘴。
轻轻一跃,两人便上了阁楼。周诚脚步不停,借著屋檐和廊柱的掩护,几个起落便掠出了殿外。
夜风呼啸著从耳边掠过。
战圆圆一开始嚇得紧闭双眼,死死抱住周诚,像一只树袋熊。
可很快,她感觉到风的速度,感觉到那种腾云驾雾般的轻盈。
她偷偷睁开一只眼。
脚下,宫殿的琉璃瓦飞速后退。远处,整座上京城的灯火在她眼前铺展开来,像一条璀璨的星河。
她竟然在……在天上飞!
战圆圆的眼睛越睁越大,內心的激动几乎要溢出来。
她死死抱住周诚,眼睛瞪得滚圆,小嘴张成“o”型,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
与此同时。
战圆圆的贴身侍女一路小跑,直奔皇帝的寢宫。
她的动作很快便引来了今夜宫中值守之人的注意。
一道身影从斜刺里掠出,拦在她面前。
海棠朵朵。
北齐圣女,九品高手,大宗师苦荷的亲传弟子。
“站住。”海棠朵朵的目光落在宫女脸上,“这么晚了,往陛下寢宫跑什么?”
宫女喘著粗气,双手奉上那封信:
“是、是大公主殿下命我送的……说要交给陛下……”
海棠朵朵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大公主夜里送信,这实在太过怪异!
一时间,她也顾不得其他,直接撕开封口,抽出信纸。
展开。
目光扫过。
她的脸色骤变!
海棠朵朵一把把信塞回她手里:“继续送给陛下。一五一十稟报。”
说罢,她身形一晃,已消失在夜色中。
当海棠朵朵衝进战圆圆的寢宫时,烛火静静燃烧,殿內早已空无一人。
海棠朵朵站在空荡荡的殿中,脸色难看得嚇人。
竟然有人在她值守时,潜入皇宫,劫走了公主!
还留下信,不让把事情闹大,让陛下秘密去赎人……
简直,欺人太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