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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0章 出征

    退朝后,胤稷把赵暮云留了下来。
    胤稷让胤瑶带著赵暮云的儿子进宫,似乎有做人质的嫌疑。
    这个被永昌皇帝取名为匡胤的孩子,终於在赵暮云坐镇金陵与弗朗机人作战的时候,由长公主胤瑶胜了下来。
    两人走在御花园里,一前一后。
    御花园里种满了花木,芍药开得正好,红的白的粉的,一团团一簇簇,热闹得像过年。
    蜜蜂在花丛中飞来飞去,嗡嗡的声音让人昏昏欲睡。
    但胤稷没有心思看花。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赵暮云跟在他身后,也没有说话。
    走到一处凉亭前,胤稷忽然停下脚步。
    “师父!”他换了称呼,不再是朝堂上的“赵王”,而是私底下的“师父”,“你知道朕刚才为什么犹豫吗?”
    赵暮云道:“陛下是担心国库,担心百姓。”
    胤稷摇摇头:“不止。”
    他转过身,看著赵暮云。
    阳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把他脸上的绒毛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神情,像是忧虑,又像是依赖,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朕担心你。”
    赵暮云一愣。
    胤稷道:“师父,你是大胤的顶樑柱。你在,大胤就在。万一你在战场上有个闪失,朕怎么办?大胤怎么办?”
    “朕如此年轻,朝堂上那些人,有几个是真心服朕的?要不是有你在,他们早就把朕吃了。”
    赵暮云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陛下放心,臣不会有事的。”
    胤稷苦笑:“朕知道你会这么说。但朕是皇帝,朕要想的比你多。”
    他继续往前走,声音有些飘忽。
    “朕小时候,父皇就曾经跟朕说,当皇帝,最难的不是打仗,不是治国,而是平衡。”
    “平衡文官和武將,平衡朝堂和地方,平衡各方的利益。稍有不慎,就会出事。”
    “朕那时候不懂,觉得父皇说得太复杂了。现在朕懂了,真的懂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
    “你现在功劳太大了。海上打贏了,银矿拿下了,还收服了那么多洋人。”
    “朝堂上,武將们都听你的。文官们,范南和裴伦黄常也向著你。”
    “朕有时候晚上睡不著,就在想——万一有一天,你想当皇帝了,朕怎么办?”
    赵暮云脸色一变,正要开口。
    胤稷一把拦住他。
    “师父你別说话,朕不是怀疑你。”
    “朕是怕。怕那些別有用心的人,拿这个说事。怕你功高震主,被人陷害。”
    “怕咱们师徒,最后走到那一步。”
    “朕在宫里待了这么久,见多了那些事。亲兄弟都能反目成仇,亲父子都能刀兵相见,何况是师徒?”
    赵暮云看著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陛下,臣可以对天发誓——臣绝无二心。臣做这一切,只是想帮陛下守住这个江山。”
    “等陛下真正能独当一面了,臣就退隱,绝不留恋。”
    “臣唯一的念想,就是看著陛下成为一个好皇帝。”
    胤稷笑了,拍拍他的肩膀。
    “朕知道。朕就是隨口说说。师父別往心里去。”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去吧。去打你的仗。朕在西京等你的捷报。等你凯旋,朕亲自出城迎接,给你牵马坠鐙。”
    赵暮云看著他瘦削的背影,忽然有些心疼。
    这个年轻的皇帝,就要背负这么多。
    “臣遵旨。”
    六月初十,西京郊外,大营。
    天刚蒙蒙亮,大营里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两万主力军,包括神机营、重骑营、神射营、陌刀营这些主力作战部队。
    另外还有三万辅兵,整装待发。
    战马嘶鸣,刀枪闪烁,旌旗猎猎,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点將台搭在大营中央,高约三丈,用粗大的木料搭建而成。
    台上摆著一张长案,案上放著令旗、令箭、虎符。
    台下,四万將士列成方阵,鸦雀无声,只有风吹旗帜的猎猎声。
    赵暮云站在点將台上。
    他今天穿了一身明光鎧,阳光下闪闪发光。
    那是御赐的鎧甲,用最好的精钢打造,每一片甲叶都打磨得光亮如镜。
    腰间挎著那柄一直跟隨他的横刀。
    他身后站著裴伦和郭洛、柳毅、林远、奚胜、韩方、刘奇、赵彤等在京统兵的將领。
    赵暮云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两步,来到台边。
    他低头看著台下黑压压的將士。
    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刀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战马不安地刨著蹄子,偶尔打个响鼻。
    空气中瀰漫著皮革、马粪和汗水混合的气味,那是军营特有的气味。
    赵暮云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將士们!本王奉旨北伐,荡平北狄!此战,不为爭胜,为绝后患!不为功名,为百姓安寧!”
    “封狼居胥,饮马瀚海!”
    “大胤万胜!”
    台下,四万將士齐声高呼:
    “万胜!”
    “万胜!”
    “万胜!”
    声震云霄,久久不息。
    那声音太大了,大到连西京城里的百姓都听到了。
    他们纷纷走出家门,站在街头巷尾,望著城外大营的方向。
    有人流泪了,有人跪下了,有人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赵暮云拔出剑,剑尖指向北方。
    “出发!”
    战鼓擂响了。
    咚,咚,咚——鼓声沉闷而有力,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心上。
    大军开拔了。
    先是骑兵,然后是步兵,最后是輜重队。
    战马迈著整齐的步伐,神机营带著火炮,步兵扛著长枪,刀盾兵举著盾牌,弓箭手背著弓囊箭袋。
    輜重队里,一辆辆大车装满了粮草、帐篷、火銃、弹药,还有隨军的铁匠、木匠、医官。
    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与此同时,高丽海岸。
    林丰站在【靖海】號的船头,望著越来越近的仁川港。
    【靖海】號是一艘巨大的福船,长二十丈,宽五丈,吃水三丈,能载五百人。
    船身刷著朱红色的漆,船头雕著一条张牙舞爪的青龙。
    船帆是用最好的棉布製成的,鼓满了海风,发出“嘭嘭”的响声。
    他的身后,是整整三十艘战船。
    有福船,有广船,有沙船,还有几艘从佛郎机人那里缴获的克拉克帆船,被重新刷上了大胤的水师旗號。
    大大小小的战船排成一字长蛇阵,绵延十几里,一眼望不到头。
    半个月前,他率登州水师返航,路过济州岛时,顺手把岛上的高丽驻军给收拾了。
    那些高丽人嚇得屁滚尿流。
    他们大概做梦也没想到,大胤的水师会突然出现在济州岛外。
    一千多驻军,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就被缴了械。
    领头的將军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用半生不熟的汉语喊著“饶命”。
    林丰懒得杀他们,把他们的兵器收了,粮食抢了,然后全部赶上了岸,让他们自己游回高丽去。
    现在,他又回来了。
    这一次,不是炫耀武力,是来收债的。
    “都督。”徐云龙走过来。
    徐云龙是登州水师的副都督,也是林丰的老搭档。
    当初也是跟隨桓那雪入西京,然后归林丰节制。
    他是个粗壮的夏州汉子,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但此刻,他脸上带著一丝古怪的笑容。
    “高丽王派使者来了,说想和您谈谈。”
    林丰冷笑:“谈什么?”
    “不知道。但看那使者的样子,很著急。据说是快马加鞭从汉城赶来的,跑死了三匹马。”
    林丰想了想,点点头:“让他上来。”
    片刻后,一个高丽官员被带上了船。
    此人五十来岁,穿著华丽的官袍,头上戴著乌纱帽,腰间繫著玉带。
    但此刻,他脸上的惊恐怎么都藏不住,额头上满是汗珠,官袍的后背都湿透了。
    他走得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摔倒,幸亏旁边的水兵扶了一把。
    “高丽礼曹判书朴元正,叩见大胤都督!”
    他扑通一声跪下,额头触地,身子微微发抖。
    林丰看著他,淡淡道:“朴大人,咱们又见面了。”
    朴元正抬起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是。上次都督来,下官迎接不周,还请都督恕罪。那次实在是下官有眼无珠,不知道都督大驾光临,怠慢了都督,回去后后悔得三天没睡著觉……”
    林丰摆摆手,打断他的废话:“別废话。说吧,你们大王想谈什么?”
    朴元正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
    “都督,您这次来……是有什么事吗?我们大王说了,只要大胤水师肯退兵,什么条件都可以谈。金银珠宝,美女玉帛,只要都督开口,我们一定照办。”
    林丰笑了。
    那笑容让朴元正心里发毛。
    “朴大人,你们高丽人是不是觉得,占了我们大胤的辽东之地,就能白占?”
    朴元正脸色惨白:“这……这都是误会……”
    “误会?”
    林丰冷笑,“那济州岛呢?也是误会?你们趁我们打海战的时候,偷偷摸摸占了济州岛,以为我们不知道?还是觉得我们腾不出手来收拾你们?”
    朴元正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他的身影把阳光都遮住了,投下一片阴影,把朴元正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回去告诉你们大王——三个月內,退出辽东,把所有侵占的土地归还大胤。”
    “另外,高丽王自去王號,向大胤称臣,年年纳贡,岁岁来朝。”
    “贡品嘛,每年黄金一千两,白银一万两,高丽参一千斤,貂皮一千张,骏马一百匹,美女一百名!”
    他顿了顿,指著远处海面上密密麻麻的战船。
    “否则——”
    “本督就亲自去汉城,跟你们大王谈谈。”
    朴元正双腿一软,差点瘫倒。
    “是,是,下官一定转告,一定转告!”
    他被两个水兵架著,几乎是拖著离开了船舱。
    林丰看著他狼狈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徐云龙凑过来,小声道:“都督,你说高丽人会答应吗?”
    林丰摇摇头:“不知道。但不管他们答不答应,咱们都不吃亏。”
    “答应了,咱们兵不血刃拿下辽东,还能年年收贡。不答应,咱们就打,打到他们答应为止。反正登州水师閒著也是閒著,正好练练兵。”
    他转过身,望著北方。
    王爷在北边打仗,他也不能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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