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父皇,我要去封地就藩!
御书房內,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朱元璋半躺在龙椅上,一只手用力按著太阳穴,仿佛那里有一把锯子在来回拉扯。
他的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每一次喘息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滚……”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而虚弱。
“你给朕滚出去!”
“朕不想看到你这个逆子!”
说是让滚,但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那是属於一个父亲的期待。
他在试探。
试探这个儿子,是不是真的铁石心肠。
试探他是不是真的会一走了之,把他这个老父亲扔在这里不管不顾。
朱楹站在原地,脚步没有挪动分毫。
他看著那个痛苦的老人,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他没有上前诊治,也没有嘘寒问暖。
只是静静地站著,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塑。
“儿臣知罪。”
过了许久,朱楹终於开口了。
“代王之事,儿臣確实有些衝动。”
“儿臣愿领受责罚,无论父皇如何处置,儿臣绝无怨言。”
听到这话,朱元璋心里的怒火瞬间消了一大半。
他偷偷地鬆了一口气,嘴角甚至微微有些上扬。
还好。
这小子虽然嘴硬,但心里还是有朕的。
只要他肯认错,朕就借坡下驴,饶了他这一次。
毕竟是朕的亲骨肉,哪能真把他往死里逼?
“哼!”
朱元璋冷哼一声,装出一副余怒未消的样子。
“既然知罪,那就给朕滚去宗人府反省三天!”
“这三天不许吃饭,只许喝水!”
“让你好好长长记性!”
这处罚,说是严厉,其实已经是很轻了。
对於一个被弹劾“祸乱朝纲”的皇子来说,关三天禁闭简直就是挠痒痒。
朱楹闻言,並没有谢恩。
反而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朱元璋。
“父皇。”
“儿臣既然认罚,那……是不是也该有赏?”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这可是父皇教导儿臣的。”
朱元璋愣住了。
赏?
这小子脑子里在想什么?
刚犯了错就要赏?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但他转念一想,这小子平时也没要过什么东西。
估计是想討点钱花花,或者是想要个什么稀罕玩意儿。
毕竟还是个孩子嘛,有点小心思也正常。
“行行行!”
朱元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你要什么?”
“是想要朕库里的那对玉如意?还是想要江南进贡的丝绸?”
“只要不过分,朕都赏给你!”
朱楹摇了摇头,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他缓缓跪下,对著朱元璋行了一个大礼。
“儿臣不要金银珠宝,也不要奇珍异宝。”
“儿臣只求父皇一道恩典。”
“准许儿臣……前往封地就藩!”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御书房內炸响。
朱元璋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瞪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藩?
去那个鸟不拉屎的平凉?
这小子疯了吗?
那是流放!那是受罪!
这小子倒好,不仅不躲,反而还主动求著要去?
“你说什么?”
朱元璋的声音都在颤抖。
“你再说一遍!”
“你要去哪儿?”
朱楹抬起头,眼神坚定如铁。
“儿臣要去封地,平凉。”
这话像是一把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朱元璋的心上。
这小子……是在跟朕赌气吗?
他是想离开这个家,离开朕这个让他失望的父亲!??
“你……”
朱元璋指著朱楹,手指剧烈地颤抖著。
“你这个混帐东西!”
“你就这么想离开朕?”
“你就这么恨朕?”
情绪的剧烈波动,加上长期的劳累和头痛,终於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朱元璋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噗通!”
一声闷响。
那个不可一世的帝王,就这样直挺挺地倒在了龙椅上,失去了知觉。
“父皇!”
朱楹大惊失色。
他一个箭步衝上去,扶住了朱元璋摇摇欲坠的身体。
触手之处,是一片冰凉的冷汗。
那张苍老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痛苦。
他迅速伸出手,搭在朱元璋的脉搏上。
脉象细弱而紊乱,显然是气血两虚,加上急火攻心所致。
但这並不是最严重的。
最严重的是,这具身体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就像是一根紧绷了太久的弓弦,隨时都有断裂的危险。
“长期失眠……焦虑……过度劳累……”
朱楹喃喃自语,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他迅速从怀里掏出一套银针。
那是他隨身携带的,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別动!”
他对闻讯赶来的太监们低喝一声,声音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都退下!”
“谁敢发出一点声音,本王砍了他的脑袋!”
太监们被这气势嚇住了,纷纷退到了殿外,连大气都不敢喘。
朱楹屏气凝神,手中的银针如行云流水般落下。
百会、风池、太阳、神门……
每一针都极尽精准,力道恰到好处。
隨著银针的刺入,朱元璋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原本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稳了许多。
那种痛苦的神色,正在一点点地消退。
过了一会儿,朱楹收起银针,轻轻地给朱元璋盖上了一条薄毯。
看著熟睡中的父亲,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这个平日里威严无比的帝王,此刻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老人,脆弱而不堪一击。
“睡吧。”
朱楹轻声说道。
“这一觉,也许是你这几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次了。”
就在这时,大太监王景弘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他看著熟睡的朱元璋,眼中满是惊讶和感激。
“安王殿下……”
“陛下这是……”
朱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出去说话。
两人来到殿外,王景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殿下大恩大德,老奴没齿难忘!”
“陛下这病……已经很久了。”
“自从……”
王景弘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朱楹一眼。
“自从那天殿下坐著那个大球飞走了以后……”
“陛下就再也没睡过一天安稳觉。”
“整夜整夜地失眠,批奏摺批到天亮。”
“太医开了多少安神药都没用。”
“老奴看著都心疼啊……”
朱楹愣住了。
这件事竟然成了父皇的心病?
他一直以为,朱元璋是因为国事繁忙,还有三哥在封地乾的那些荒唐事才失眠。
没想到,竟然是因为担心他?
朱楹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但隨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困惑。
既然这么担心我,为什么还要把我封到那种地方去?
为什么还要说那些绝情的话?
难道这就是帝王之爱吗?深沉而又彆扭?
“我知道了。”
朱楹深吸了一口气,將心中的杂念压了下去。
无论如何,他的决定不会改变。
平凉,他去定了。
只有离开了这深宫大院,他才能真正地施展拳脚。
只有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才能真正地让这个倔强的老头子认可他。
“无辜之人不该被捨弃。”
“天下苍生,我全都要保全。”
朱楹在心里默默地发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