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风雪、凶险
黄昏,夕阳西下。风雪呜咽。
苍茫天地间,两匹枯瘦的老马缓缓向前行走。
马背上坐著的,正是离开襄阳府已有两日的柳云华和林音璇。
出了城越往北走,人烟越是稀少。
原本柳云华还打算去拜访一下郭靖“郭大侠”的,但在出了客栈的一档子事儿后,他便打算直接出城,赶往塞外了。
倒也不是怕被人报復,只是省的再招惹麻烦,搞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处理。
至於拜访的事,就等到从大漠回来再说吧。
此刻,林音璇已经换了身厚实的狐裘,將脸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冻得有些发红的眼睛。
她看著前方那个骑在马上背脊依旧挺得笔直的男人,忍不住问道:“我们还要走多久?”
柳云华目视前方,淡淡道:“月余吧。”
林音璇道:“我们已经走了快有月余了。”
“后悔了?”柳云华瞟了她一眼。
林音璇忽然正色道:“你已经问过我几次后悔了。”
“哦?”柳云华道。
林音璇道:“来移花宫前你也问过一次,那时候我说不后悔,这次也一样。”
柳云华笑了笑,道:“那就好……免得我还要送你回去。”
林音璇白了他一眼,一夹马腹继续向前。
又走了许久,天边的一丝光亮彻底落下,圆月冉冉升起。
雪越来越大,路边的积雪已经没过了马蹄。
寒冷让林音璇眼神变得迷离,视野开始模糊,这几天他们带在身上的乾粮已经差不多吃完了,如果接下来还没有遇到人家的话,恐怕就要先饿死在这风雪之中了。
忽然,柳云华勒住了马韁,老马已经没了嘶鸣的力气,直直的停在了那里。
趴在马背上的林音璇没有看见,直直撞上了他的马屁股。
秀眉微蹙之下,她刚想抱怨,却见柳云华缓缓抬起了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他的手很稳。
那未出鞘的短剑,让人感到无比的森然。
“怎么了?”林音璇压低了声音,她虽然娇生惯养,但跟在这个男人身边久了,对危险也有了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柳云华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前方那片密林。
林子很密,树枝上掛满了雪凇,像是一只只张牙舞爪的鬼手。
柳云华忽然道:“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著极强的穿透力,瞬间刺破了风雪的呼啸声。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
林音璇闻言,瞬间一扫身上的疲惫,紧张地握住了剑柄,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的眼睛左右扫视著前方的树林,想要找出藏在其中的人。
然而眼前却是白茫茫一片,莫说是人,就是个会动的动物也没有。
见此,柳云华短剑一挑,激起地上的一团积雪,紧接著他横剑一扫,那积雪便瞬间化作三道飞刀激射入了密林之中!
就在这时,林中异变突起!
两道白影,毫无徵兆地从雪地里弹射而出!
快!
快得就像是两道白色的闪电!
他们身上披著白色的偽装,若不是此刻动了起来,就算走到跟前也绝难发现。
左一人,峨眉刺分水探海,身似无骨,招招只向足踝膝脛间游走,阴狠刁钻。
右一人,追风刀劈空斩月,势若惊鸿,刀刃只往顶门咽喉处招呼,凌厉迅疾。
两人一上一下,已將柳云华周身要害锁死,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一击,显然是蓄谋已久!
林音璇甚至来不及惊呼,那追风刀裹挟著的劲风就已经颳得她脸颊生疼。
柳云华眉头微皱,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在马背上猛地一按,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鸟般腾空而起侧闪而出,落在了林音璇的马背上。
那追风刀劈了个空,狠狠地砍在了马上。
“噗嗤——!”
那匹枯瘦老朽的老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嘶鸣,脊椎就被生生砍断,鲜血瞬间染红了雪地。
而那持峨眉刺的人,却是一击落空后,身形在空中不可思议地一折,竟是生硬变招,脚下一点接著力道,再次向柳云华刺去!
这一变招,阴狠毒辣至极。
柳云华才落马背,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眼看那泛著蓝光的峨眉刺就要刺入他的胸口。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火星四溅。
柳云华手中的短剑不知何时已然出鞘,精准无比地格挡住了那必杀的一刺。
借著这一挡之力,柳云华身形再次拔高从马背跃起的同时,踢了一脚马屁股,那老马吃痛驮著林音璇便远离这边战场。
尚在空中的柳云华身形一转,使出一个漂亮的鷂子翻身,稳稳地落在了三丈开外的雪地上。
那两个偷袭者一击不中,並未追击。
他们並肩站在那匹被劈成两半的死马旁,眼神阴冷地盯著柳云华。
直到这时,林音璇才看清这两人的模样。
竟是一男一女两个人,而且这两人样貌有五分相似。
左边那个男的虽算不上俊朗,倒也不至於难看,瘦得像根竹竿,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活像个癆病鬼。
右边那个女的长得倒是比男的更好看些,眉清目秀,眼神锐利。
此外,她从雪地中起来才发现,她的胸前竟是一番波澜壮阔的景象,当真是大的骇人!
半晌后,男人开口道:“好快的反应、好敏锐的观察、好俊的轻功,难怪能值两千两。”
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
女人嫵媚一笑,胸前的肥肉隨之颤抖,道:“大哥,这小子长得不错,待会动手悠著些別给弄死了,好让小妹也享受享受一下这帅哥的滋味。”
柳云华淡淡的瞥了她一眼,笑道:“我的头竟然值两千两?”
男人阴惻惻地道:“不错,有人在黑市悬红,要你的人头,很捨得出钱。”
柳云华沉吟了片刻,问道:“哦?是谁这么出手阔绰,两千两要买在下的人头?”
女人咯咯笑道:“帅哥,你也是走江湖的,道上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事儿能跟人说吗?”
柳云华点点头,隨即嘆气道:“可惜,可惜我的命只有一条,不然这笔钱合该我来赚啊。”
此话一出,两人皆是愣了一下。
他们早就听说过要杀的这个人嗜钱如命,没想到竟然比他们想像的还要贪財。
两秒后,那女人舔了舔嘴唇,笑道:“没关係的,你现在站在那乖乖束手就擒,就当我们兄妹二人替你把这份钱给赚了,另外死前,我还能给你送上一份大机缘呢。”
说到“大”字时,她似有意还无意的挺了挺胸膛,那两团肥肉上下蹦跳了一阵,在这皑皑白雪之中也是不可多得的一道艷丽风景。
柳云华见状,也不禁会心一笑,念道:“就怕二位,吞不下这笔银子啊。”
那女人娇笑道:“吞得下,吞得下,我的嘴巴大著呢,就算是多大……多长,我都吞得下!”
话音未落,她脚下骤然一蹬,地面上的积雪猛地炸开,身形一晃之间,竟是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刻出现时,已是在柳云华的左侧,手中的峨眉刺如毒蛇吐信,直取柳云华的肋下死穴。
与此同时,那男人也动了。
那一柄追风刀在他手中轻若无物,被舞成了一团密不透风的刀光,將柳云华所有的退路全部封死。
一正一奇,一刚一柔。
这两人显然是配合多年的老手,联手之威,绝非一加一那么简单。
柳云华的眼神依旧平静。
就在那刀光即將临身的瞬间,他动了。
不是后退,而是前进!
他不退反进,身形如同一条游鱼,竟是从那漫天刀光唯一的缝隙中钻了进去!
那是刀势最强的一点,也是防守最弱的一点。
置之死地而后生。
“找死!”
女人怒吼一声,峨眉刺招式更急。
然而,柳云华的剑却比他更快。
一道幽绿色的剑芒,如鬼火般在风雪中一闪而逝。
“嗤——”
一声轻响。
女人的双刺势头戛然而止。
她捂著手腕,踉蹌后退,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
而在另一边,那男人的追风刀也斩了个空。
因为柳云华在刺伤女人的同时,左手一掌拍出,正中男人的肩头。
“砰!”
男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了一棵碗口粗的小树,重重地摔在雪地里。
胜负只在一瞬间。
柳云华並没有乘胜追击,因为他知道,这两招看似占尽上风,但实际上也只是对他们造成一些轻伤。
对方刚才那两手,看似是凶猛,实则也是试探之招,为的就是试探出自己的武功高度。
一息后,他缓缓道:“二位功夫练的似乎不到家。”
他的声音很轻,態度也很平淡,就像是朋友之间在调侃。
可在二人耳朵听来,却是讽刺意味浓郁,像是在看不起他们两人,好似老叟戏顽童一般的隨意。
女人额头落下一地汗珠,死死地盯著柳云华,眼睛眯起闪过一丝狠辣。
刚才那一剑,若是再入半寸,那伤的就不是她的手腕,而是要挑断她的手筋!
远处,那男人缓缓地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深深地看了柳云华一眼。
他们今天的埋伏本就没想过要一次得手,如今试探目的已经达到了,对付他没必要急於一时。
一息后,他森然一笑,冷冷道:“任飘渺,好武功……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今日暂且放你一马,来日再见定然要你狗命!”
说罢,他衝著女人使了个眼色,隨即转身施展轻功跃上一棵松树,紧接著身形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了白雪之中。
女人见状,深深地望了眼柳云华,眼中满是不甘之色,隨即她柔声道:“既然今日没有艷福,那我们下次再会了,告辞!”
说罢,她竟然是一扯衣襟,临走时还发了波福利!
柳云华被她这一举动一怔,竟是忘了追击,等回过神时,对方已经飞身而起,远遁天地间了。
林音璇黑著脸,,策马来到柳云华身边,斜眼睨著他,冷冷道:“好看吗?”
柳云华淡定摇了摇头,收剑回鞘。
他看著那两人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为什么不追?”林音璇不解道。
柳云华转过身,看著那匹倒在血泊中的黑马,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那可是花了一百两银子买的好马。
“穷寇莫追。”柳云华淡淡道,“而且,这林子太密,谁知道里面还有没有埋伏。”
话是真的,但最主要的……是他饿了。
在这种天气里,饿著肚子去追两个亡命之徒,显然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哼!我看你是被那狐狸精迷住了!”林音璇有些不爽。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平平无奇,又回想到刚才那女人的波涛汹涌,隨即抬头看向茫茫雪原,有些绝望。
两秒后,她撇撇嘴道:“现在只剩下一匹马了,又累又饿,怎么办,难道要走著去大漠?”
柳云华看了看天色,道:“先往前走吧,我想不远处应该有个村子。”
林音璇疑惑道:“你怎么知道?”
柳云华道:“刚才交手时,我闻到了那女人身上有股味道。”
林音璇顿时警觉,嗔怒瞪著他,问道:“什么味道?都要杀你了还闻她身上的味道!”
柳云华虚著眼,无语道:“烧酒和酱牛肉的味道。”
林音璇愣住了。
在这种生死关头,这傢伙竟然还能闻出酱牛肉的味道?
……
事实证明,柳云华的鼻子比狗还灵。
顺著风向走了不到五里地,转过一个山坳,前方果然出现了一个小村庄。
村子不大,只有十几户人家,依山而建,错落有致。
此刻已是明月当空,星光照耀。
村子里升起了裊裊炊烟,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柴火和饭菜的香气。
这对於在风雪中跋涉了一整天的人来说,无疑是世间最诱人的味道。
两人牵著剩下的一匹马,走进了村子。
一般来说,像这样的山沟沟里的村子,是没有什么大的酒店的,有的甚至饭馆都没有,只有农家百姓的民宿罢了。
但这村子不一样,村口竟然有一家小酒馆。
酒馆门口竖著一桿旗子,旗面绣有一个大大的“雨”字。
看见这字,柳云华眉头顿时皱了皱。
按理说,酒馆、酒肆,茶楼饭店,一般要掛也是掛有“酒”、“茶”等字样的字,这家怎么会掛个“雨”字呢?
不过眼下饥寒交迫,他也顾不得那么多,有的吃管他是什么字呢。
收回心神,他迈著步子,向著里头行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