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苏凛只觉得自己的心臟像是漏跳了一拍
翌日。傍晚。
叶清梔带著贺沐晨去食堂吃完饭,就回来给自己打扮了一下。
既然答应了要带贺沐晨去看表彰大会,她自然不能穿得太寒酸,免得给孩子丟脸。
她打开那个简陋的衣柜,从里面挑出了一件藏绿色的长袖长裙。
这件裙子是她去供销社买了布料,找裁缝亲自做的,料子是极好的確良,垂坠感十足。腰间有几道细密的褶皱收腰设计,领口是一字小方领,保守中又透著几分那个年代少有的精致。
叶清梔对著那面巴掌大的小镜子把头髮仔仔细细地梳理整齐,没有像平时上课那样盘起来,而是隨意地用一根黑色的头绳在脑后松松垮垮地绑了一个低马尾。
当她换好裙子转过身时,正坐在小铁床上晃荡著短腿的贺沐晨眼睛都看直了。
那抹浓郁的藏绿色穿在別人身上或许会显得老气横秋,可穿在叶清梔身上,却像是將春日里最嫩的柳叶揉碎了染上去一般。深沉的绿意越发衬得她肌肤胜雪,那一双盈盈若水的杏眼顾盼生辉,不施粉黛便已是唇红齿白。
“姑姑!你今天像仙女一样!”贺沐晨迈著小短腿扑过来,一双大眼睛亮得像探照灯,满脸都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叶清梔被他夸奖逗得莞尔一笑。她伸手捏了捏小傢伙肉嘟嘟的脸颊,牵起他那只软乎乎的小手:“走吧,仙女带你去看你爸爸领奖。”
部队的大礼堂建在机关大院的最东边,是一栋恢弘的红砖建筑。此刻礼堂门前的广场上已经人头攒动,大红色的横幅拉在半空中,到处都是穿著笔挺军装的军人和穿著朴素的家属,广播里正激情澎湃地播放著《打靶归来》。
叶清梔牵著贺沐晨刚走到礼堂前的一排白杨树下,就听见了一道清脆嘹亮的女声。
“美人姐姐!这边这边!”
谢清苑今天扎了个高高的马尾辫,穿著一件乾净利落的蓝色列寧装,看著精神极了。她一边挥手一边拉著身边的顾晚棠快步迎了上来。
顾晚棠依旧是那副让人过目不忘的打扮。一头乌黑的长髮飘飘欲仙,身上穿著一件质地柔软的白裙子,外面搭著浅灰色的毛线开衫,整个人透著一股江南水乡特有的温婉与清冷,不愧是海岛家属院里公认的“一枝花”。
可是,当她们两人走到叶清梔面前时,脸上的笑容却同时凝滯了一瞬。
两人的眼底毫不掩饰地浮现出浓浓的惊艷。
“我的天老爷……”谢清苑夸张地捂住了嘴巴,围著叶清梔转了一整圈,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著,“美人姐姐,你也太好看了吧!这件绿色的裙子简直就像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你的皮肤怎么能这么白啊?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谢清苑是个十足的顏控,此刻看著叶清梔那张绝美的脸,恨不得直接贴上去看个清楚:“这绿色太適合你了,以后你可得多穿穿绿色的,真好看!”
顾晚棠站在一旁,看著叶清梔那窈窕精致的身段,也不由得笑著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真诚的讚嘆:“確实好看。叶老师这身打扮,哪怕是放进今天匯演的文工团里那也是要拔得头筹的。”
顾晚棠自认长相出挑,在这海岛上难逢敌手,可今天站在叶清梔面前,她才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美人在骨不在皮”。叶清梔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和平静、绝美清丽,是任何衣衫首饰都堆砌不出来的。
被两个年轻姑娘这般直白地夸讚,性格温吞內敛的叶清梔有些不好意思。她白皙的耳根微微泛起一抹红晕,轻轻抿了抿唇角说道:“哪有你们说得那么夸张,就是一件衣裳罢了。”
就在三个女人说说笑笑的时候,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和谈话声从身后的林荫道传了过来。
“苏政委,这边请。奖状和奖盃已经在后台准备好了,我这边带您过去先確认一下流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说话的是一道干练中透著几分优越感的女声。
紧接著,一道温润如玉、如春风拂面般的男中音响了起来:“好的,辛苦了。这几天为了演习的事,大家连轴转,这些后勤保障的活儿还要麻烦你亲自盯著,晏工。”
那女声淡淡地笑了笑,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谦逊与从容:“苏政委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都是为了部队建设。”
听到这声音,顾晚棠原本温婉的眼神猛地一亮,她转过身,衝著身后那两个正並肩走来的身影用力挥了挥手,声音里透著欢快:“表姐!表姐!”
顺著顾晚棠的视线,叶清梔也转过了头。
走过来的女人穿著一身笔挺的军装,短髮梳得一丝不苟,眉眼间透著一股属於知识分子的精明与傲气。
晏昭月。
部队军事技术攻关小组的主任,专门负责最核心的破译和反侦察技术。在这个男人扎堆的军事重地,她凭藉著过硬的技术和手腕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是首长们眼里的香餑餑。
其实晏昭月隔著老远就已经看到了树下站著的这群人。
毕竟这三个女人站在一起实在是太扎眼了。一个是她远房表妹顾晚棠,那是海岛上出了名的白裙子美人;另一个是侦察营营长谢修远的妹妹,也是个活泼娇俏的丫头。
可是,当晏昭月的视线越过顾晚棠和谢清苑,不咸不淡地落在站在她们旁边的那个女人身上时,她那原本波澜不惊的瞳孔还是不可抑制地收缩了一下。
晏昭月早就知道叶清梔长得好看。
可是今天……
晏昭月看著眼前的女人。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已经艷压群芳。
根本没有人能把视线从她的身上移开。
晏昭月拢在军装袖口里的手指猛地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的软肉里。她早知道这女人好看,但却万万没有想到,她只是稍微打扮了一下,竟然会出色到这种让人心生嫉妒、甚至感到恐惧的地步!
怪不得。
怪不得贺少衍寧愿被气得半死,寧愿暴跳如雷,也死死咬著不肯放手,害怕极了跟她离婚!
“苏政委好!”
平时嘰嘰喳喳没个正形的谢清苑,在见到跟在晏昭月身边的男人时,就像是老鼠见到了猫,立马站直了身体,规规矩矩地打了一声招呼。
晏昭月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妒火,换上了一副端庄得体的笑容停下脚步。
跟在她身旁的男人也停了下来。
那是个穿著一身平整军装的年轻男人。他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边的眼镜,皮肤是常年坐办公室才有的白皙,通身都透著一股浓浓的书卷气和温文尔雅的修养。
苏凛。部队新调来的政委,也是贺少衍在工作上的搭档。
听到谢清苑的问好,苏凛微微地笑了笑。他的笑容很和煦:“你好。你是谢营长的妹妹吧?我听修远提起过你,说你是个很活泼的姑娘。”
谢清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苏凛又將视线转向了一旁的顾晚棠,衝著她礼貌而克制地微微点了点头。
最后,他的视线缓缓地落在了被她们簇拥在中间的叶清梔脸上。
其实,苏凛和叶清梔是见过的。
就在前几天的一个晚上,在部队宽阔的家属院操场上。那时候家委会的姜主任是个热心肠,一门心思想要给至今单身的苏政委介绍个对象,正好碰到了贺少衍带著叶清梔在散步。
当时不知情的姜主任拉著叶清梔,非要把这个“贺首长的远房表妹”介绍给苏凛认识。
苏凛对那晚的记忆很深。
不是因为相亲,而是因为那个气压低得能冻死人的夜晚。只是那时候是晚上,操场四周的探照灯打得太远,光线昏暗,他压根就看不真切那姑娘的脸。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十分纤细、看起来安安静静的漂亮女孩。
她就那么低垂著眉眼,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可怜巴巴地站在贺少衍那条浑身散发著暴躁与杀气的“霸王龙”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时候苏凛还在心里暗暗同情,心想贺少衍这头活阎王脾气那么臭,谁当他表妹可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可是现在。
就在这清晨明亮的阳光下,就在这大礼堂的阶梯前。
苏凛镜片后的双眼猛地一点点睁大,原本温润平稳的呼吸在这一刻出现了明显的停滯。
直到清清楚楚地看清了灯光下这张脸,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个在夜色中显得可怜巴巴的姑娘,到底长得有多好看!
藏绿色的长裙勾勒著她清丽绝俗的轮廓,灯光洒在她的眉眼间。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牵著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神情温和而寧静,仿佛外界所有的喧囂与纷扰都与她无关。
苏凛只觉得自己的心臟像是漏跳了一拍。
他出身书香门第,什么名媛闺秀没见过?
可此时此刻,面前的这个姑娘,简直比他这辈子见过的所有姑娘都要来得令人惊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