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6章 在我手里就是大道
这个拥抱,突如其来,却又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云微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预想过无数种苏昊铭知道真相后的反应。他可能会震惊,会恐惧,会厌恶,甚至会立刻跟她划清界限,將她当成怪物一样远远避开。
但她唯独没有想到,他会抱住自己。
这个怀抱,很温暖。
温暖到让她那颗冰封了多年的心,开始出现一丝丝裂痕。
“你……你干什么?放开我!”她下意识地挣扎起来,用拳头捶打著苏昊铭的后背。
但苏昊铭却抱得更紧了。
他把下巴,轻轻地搁在她的头顶,用一种低沉而又清晰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说道:“別动,让我抱一会儿。”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和恐惧,只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平静。
云微的挣扎,渐渐地停了下来。
她就那么任由他抱著,鼻尖縈绕著的,全是他身上那股乾净清爽的气息。
压抑了三百年的委屈、痛苦、恐惧和孤独,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抑制。
“呜……呜呜……”
她不再嘶吼,也不再尖叫,只是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在他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苏昊铭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拍著她的后背,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衣襟。
他知道,她需要这样一次彻底的发泄。
哭了不知道多久,直到云微的声音都变得沙哑,身体也因为脱力而微微发软,她才渐渐地停了下来。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为什么?”云微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地问道,“你为什么……不害怕?不討厌我?”
苏昊铭鬆开她,捧著她的脸,让她看著自己的眼睛。
“我为什么要害怕?”他反问道。
“因为……因为活体炼器,那是邪术!是整个修仙界都明令禁止的……”
“邪术?”苏昊铭嗤笑一声,那笑容里,带著一种云微看不懂的,仿佛凌驾於这个世界规则之上的不屑和自信。
“云微,你听好了。”他的眼神,变得无比认真,“在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正术和邪术之分。法术、功法、炼器术,它们都只是一种工具,一种技术。工具本身,是没有善恶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一把刀,在厨子手里,可以做出美味佳肴。在屠夫手里,可以屠宰牲畜。在杀人犯手里,它就是凶器。你说,这把刀,是善是恶?”
云微被他问得愣住了。
这个观点,她还是第一次听到。从小到大,她所受到的教育,就是黑白分明,正邪对立。邪术,就是邪术,是所有人都应该唾弃和剿灭的存在。
“可是……我父亲,他真的用活人做实验……他害死了很多人……”云微的声音里,依旧带著痛苦。
“那只能说明,你父亲是个疯子,是个为了追求力量而不择手段的罪犯。他的罪,在於他的人性,而不在於他所研究的技术。”苏昊铭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
“技术是无罪的。”
他看著云微那双依旧迷茫的眼睛,决定给她下一剂猛药。
他站起身,拉著她,走到了二楼的晶体屏幕前。
他重新调出了那个被他们命名为“生物兵器”的项目文件夹。
“你再看看我们正在做的事情。”他指著屏幕上的各种数据和模型,“我们把血藤嫁接到匕首上,让它拥有自我修復的能力。这个,算不算『活体炼器』?”
云微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但算是默认了。
“那我们杀人了吗?我们用活人做实验了吗?”苏昊铭又问。
云微摇了摇头。
“那不就结了?”苏昊铭摊了摊手,“同样的技术,在你父亲手里,变成了屠戮生命的工具。而在我们手里,它只是为了创造出性能更好的法宝。你说,这门技术,它到底是正是邪?”
云-昊铭的声音,鏗鏘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云微的心上,將她过去那套早已根深蒂固的认知,砸得粉碎。
她呆呆地看著屏幕,又呆呆地看著苏昊铭。
是啊……技术本身,是没有罪的。
有罪的,是使用技术的人心。
这个道理,如此简单,可她却被家族的阴影,蒙蔽了整整三百年。
“可是……可是外面的人,他们不会这么想的。”云微的声音,依旧带著一丝怯懦,“他们只会把我们当成邪魔外道,会像三百年前对待云家一样,来討伐我们……”
“他们?”苏昊铭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们算个什么东西?”
他转过身,双手按在云微的肩膀上,眼神灼灼地看著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一群固步自封,抱著几千年前的老古董沾沾自喜的蠢货而已!他们看不懂,是他们愚昧!他们要禁止,是他们恐惧!”
“他们之所以认为『活体炼器』是邪术,不是因为这门技术有多残忍,而是因为他们无能!他们无法掌控这门技术,无法解决能量融合和排异反应,所以只能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把它定义为『邪术』,然后一禁了之!眼不见为净!”
“这是一群懦夫的行为!”
苏昊-铭的声音,越来越激昂,他的眼中,闪烁著一种名为“真理”的光芒。
“如果是邪术,那是因为他们无能!”
“在我手里,这就是大道!”
这句话,如同九天惊雷,在云微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看著眼前这个男人,看著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本质的眼睛,看著他身上那股睥睨天下,视所有规则如无物的霸气。
她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一个不再被所谓的“正邪”所束缚,一个只追求真理和极致的世界。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昊铭看著她那副样子,语气,又重新变得柔和了下来。
“云微,听我说。”
“过去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无法改变。你父亲犯下的罪,也应该由他自己承担,那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背负著这份罪孽过一辈子。”
“你是一个炼器师,一个……我所见过的,最有天赋的炼器师。你的双手,是用来创造奇蹟的,而不是用来赎罪的。”
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那双因为常年锻造而有些粗糙,但却无比灵巧的手。
“从今天起,你不用再害怕了。你想研究什么,我们就研究什么。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著。”
“如果那些自詡名门正派的人敢来找麻烦,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一群,我灭一群!”
“我向你承诺,总有一天,我会让『活体炼器』这四个字,不再是禁忌。我会让它成为一门全新的,伟大的学科,光明正大地,写进所有炼器师的教科书里!”
“我会为你,也为云家,正名!”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股股暖流,涌入云微那颗早已冰冷乾涸的心田。
三百年的担惊受怕。
三百年的自我厌弃。
三百年的孤独和绝望。
在这一刻,被他这番霸道而又温柔的宣言,彻底击碎。
云微再也支撑不住,她向前一步,將头,深深地靠在了苏昊铭的肩头,那双刚刚止住的眼泪,再一次,无声地滑落。
但这一次的眼泪,不再是痛苦和恐惧。
而是释然,是感动,是找到了依靠的……安心。
苏-昊铭感受著肩膀上传来的湿意,轻轻地,环住了她的腰。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外表坚冰,內心柔软的女人,已经被他,彻底地,拉出了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