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天子归城
【天幕之上
雪落山庄的院子里，气氛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弦，稍微一碰就能崩断。
雷无桀在院里踱来踱去，青石板被他踩得“噔噔”作响，那脚步声急促又杂乱，像他此刻的心跳。
他忽然猛地顿住脚，转身就往外冲：
“不行！我得出去帮韩信！”
“我跟你一起去！”
司空千落立刻站起，一把抓起腰间的银月枪，枪身在她掌心微微震颤，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急切。
两人刚要迈出门槛——
“站住！”
萧瑟沉声喝止，那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无形的墙，硬生生把两人钉在原地。
雷无桀回过头，急得眼睛都瞪圆了：
“萧瑟你拦著干嘛？
叶啸鹰带的是当年最猛的琅琊军！
韩信手里就些杂兵——衙役、囚徒、没打过仗的新丁！
再不帮他，天启城百姓就完了！”
萧瑟眉头紧锁，那张素来淡然的脸上，此刻凝著化不开的沉重。
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叶啸鹰那边只是幌子。”
雷无桀一愣。
萧瑟继续道，一字一句，像是要把这话刻进每个人心里：
“真正的杀招，在城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天启城的方向：
“赤王和白王，还在暗处盯著呢。”
“那怎么办？”
司空千落急得直跺脚，枪尖在地上戳出一道浅痕：
“总不能眼睁睁看著城外打起来，我们就在这儿乾等著？”
雷无桀转身扑向叶若依，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那力道大得他自己都没察觉：
“若依姑娘，你去劝劝叶將军啊！”
他盯著叶若依的眼睛，目光灼灼如火：
“他这是被人当枪使！
最后便宜的是赤王——他看不出来吗？”
叶若依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望著窗外，望著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天空。
她的侧脸沉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波澜，可那双垂在袖中的手，指尖却死死攥著衣角，攥得指节泛白。
良久，她开口了。
声音发涩，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飘上来：
“现在的天启城……”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像是在说一个再残酷不过的事实：
“就是个布好的局。”
她回过头，看向雷无桀，那目光里有无奈，有心酸，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我们都是棋子。”
她轻声道，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谁也拦不住。”
“那韩信逞什么能？”
司空千落气鼓鼓地跺脚，枪尖又在地上戳了一下：
“好好守城等陛下回来不行吗？
七天！
只要撑七天，陛下带玄甲军一到，琅琊军还能翻天？”
萧瑟摇了摇头。
“他不出战不行。”
他看向司空千落，那目光里带著一种洞悉一切后的清醒：
“叶啸鹰现在只有几万兵——可再等四五天，四面八方的旧部聚过来，人数就压不住了。”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
“到时候，陛下身边的玄甲军只够自保。
要么城破，要么陛下撤离——”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无论哪种，天下都会乱。”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看著天下大乱？”
雷无桀急得直抓头髮，那头本就有些乱的髮髻被他抓得愈发凌乱，几缕碎发垂下来，狼狈又急切。
就在这时——
“萧兄弟！雷兄弟！”
沐春风跌跌撞撞衝进来，门槛险些把他绊倒。
他脸上满是汗，脸涨得通红，嘴唇都在哆嗦：
“圣上！圣上他……”
“圣上怎么了？”
雷无桀一把抓住他的肩膀，那力道大得沐春风齜牙咧嘴：
“难道韩信败了？！”
沐春风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却猛地摇头。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光：
“胜了！”
他一字一句，声音都在发颤：
“韩信……韩信贏了！”
院子里瞬间陷入死寂。
雷无桀张著嘴，半天合不上。
他眨眨眼，又眨眨眼，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不敢相信：
“贏……贏了？”
他看看沐春风，又看看萧瑟，声音都变了调：
“就他那几千临时凑的杂兵？
叶啸鹰的琅琊军可是正经打过仗的！
战场上杀出来的！”
眾人都盯著沐春风，眼里满是不信。
叶若依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煞白。她猛地站起身，攥著衣角的手攥得更紧，指尖掐进掌心，疼得发麻：
“那我父亲……”
她的声音发颤，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真的……逃了？”
沐春风连连点头，那动作快得像捣蒜：
“叶將军带著残部往南去了！
斥候亲眼看见的——看样子是怕陛下追责，暂时不敢露面！”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韩信那边正清点俘虏呢，说很快就回城！”
萧瑟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望向商水的方向。
夕阳的余暉落在他脸上，却照不进那双深邃的眼睛。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玉佩，一下，一下，像是在思考什么极深极远的问题。
良久，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这个韩信……”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藏得够深。”
他回过头，看向眾人，那目光里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
“几千杂兵能破琅琊军，要么是叶啸鹰太蠢——”
他一字一句，像是在下一个定论：
“要么，是他算准了每一步。”
“皇帝陛下要回来了？”
司空千落忽然拔高声音，打断了萧瑟的话。
她看向沐春风，眼睛瞪得溜圆：
“明天正午就到？”
沐春风擦了把汗，点头道：
“对！消息已经传遍全城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带著几分不解：
“听说董太师特意下了令，文武百官、王公贵族都得出城迎驾——少一个，都按抗旨论处。”
萧瑟猛地抬头，眼底寒光乍现，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层层宫墙，直直刺向那座沉在夜色中的皇城。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金石坠地，掷地有声：
“终於来了。”
他望著皇城的方向，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那笑意里有嘲弄，有期待，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那位高坐九重神殿，视天下人为棋子的陛下——”
他一字一句，像是在品味什么极深极远的东西：
“总算要亲自下场了。”
他站起身，走到凉亭边缘，负手而立。夜风吹起他的衣袂，在月光下翻飞如雪。
“我们这些在棋盘上挣扎的棋子——”
他顿了顿，指尖在石桌上重重一叩，发出“篤”的一声闷响。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每个人心里。
他回过头，看向眾人。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睛里，此刻燃著一种从未有过的光：
“也该见见这位棋手的真容了！”
】
······
“皇帝终於回来了！”
“我的好圣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