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下一步
曹元忠说到“调停”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微微加重。赵德秀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曹元忠接著说：“黑汗再往西，就是花剌子模那些国家了。那些地方太远，语言也不通，臣也不太清楚具体情况。只知道那边也有不少国家，乱七八糟的。”
赵德秀听完，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点点头：“曹相公说的这些，已经足够了。”
来之前，枢密院、武德司、以及隆庆卫已经把西域各国的情报整理得清清楚楚。
高昌、于闐、黑汗、花剌子模……三方情报交叉比对，每个国家的位置、兵力、特產、甚至国王的喜好，都列得明明白白。
他这次带三十万人来，真正的目的，是恢復安西都护府。
那三十万人里，有十四万是老百姓，被编成民夫跟著大军走。
名义上是帮著运送粮草，实际上，是要在西域扎根。
大宋现在人口確实不多，没法像唐朝那样大举移民。
但可以先钉几颗钉子下去。
这十四万人，就是第一颗钉子。
只要他们在西域站稳了脚跟，慢慢繁衍，十年、二十年之后，十四万就能变成几十万，甚至上百万。
到那时候，大宋想要西域，只需要发一道圣旨就够了。
这叫未雨绸繆。
曹元忠看著赵德秀脸上的笑意，心里最后一丝疑惑也消散了。他站起身，抱拳道：“殿下深谋远虑，臣佩服。”
赵德秀摆摆手：“曹相公別夸孤了。你先回去歇著吧，收拾收拾，过几天就动身回汴梁。令郎那边，孤让人安排。”
曹元忠再次抱拳：“臣告退。”
几天后，一队斥候从西边疾驰而来。
马蹄声在城门口戛然而止，为首的斥候翻身下马，因为跑得太急，差点摔一跤。
他顾不上喘气，快步跑进节度使府。
“启稟殿下！大屯城那边探查清楚了！”
赵德秀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闻言抬起头：“说。”
斥候喘了口气，“大屯城周边全是好地方！一点沙化的跡象都没有，河流多得是，绿洲一片连著一片！卑职粗略估了一下，能开垦的良田，至少几十万顷！”
赵德秀眼睛一亮。
大屯城在沙州以西八百多里，高昌城的南边，离吐蕃、于闐、黑汗都不远，是个四通八达的地方。
当初赵德秀让人在周边找適合建城的地方，隆庆商会筛选了很久，最后选定了大屯城。
现在看来，没选错。
他挥挥手让斥候下去休息，转头问纪来之：“高昌那边的人，还有多久到？”
纪来之上前一步，回道：“规定的是这个月十九，今儿个是十七，还有两天。”
赵德秀揪了颗葡萄塞进嘴里，嚼了嚼，西域的葡萄比中原的甜，籽也少，吃著舒服。
“后天一早，人要是还没到，就给林仁肇传信，让他掉头去高昌。”
纪来之抱拳：“喏！”
话音刚落，侍卫通报：“殿下，高將军求见！”
赵德秀擦了擦手：“让他进来。”
片刻后，高怀德大步流星走进来，刚要行礼，赵德秀就摆摆手：“姑父，没外人，坐下说话。”
纪来之已经搬了把椅子过来。
高怀德一屁股坐下，先喘了口气，然后说：“殿下，杨业那边来信了。他们再有两天就能到沙州。”
赵德秀把装著葡萄的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杨业还说什么了？”
高怀德接过葡萄，却没心思吃，放下来说：“他请求拨些骡马车过去接应。说是缴获的战利品太多，拖慢了行军速度。”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赵德秀拿起来看了看，忍不住笑了：“行啊，杨重贵打仗有一套，这搜刮战利品也是一把好手。你看看这单子，金银、俘虏、牲口，一样不少。”
高怀德却没笑，他等赵德秀放下单子，才开口说：“殿下，您再看仔细点。”
赵德秀一愣，又拿起单子看了一遍。
这次他看明白了。
金银无数，俘虏上万，牛羊马匹好几万头，唯独没有粮草。
高怀德接著说：“殿下，大军现在吃的粮食，是之前从后方运来的。咱们出来这么久，消耗太大了，剩下的粮草撑不了几天。后续的补给才到西寧州，运过来至少还得半个月。杨业那边要是也没粮……”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断粮，是军队最大的噩梦。
歷史上多少大军，不是被打败的，是被饿垮的。
赵德秀沉默了一会儿，摆摆手：“粮草的事不用担心。再过三五天，隨军的商人就能把粮草运到。”
高怀德愣了一下，隨即脸色变得复杂起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殿下，臣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德秀看他那副样子，笑了笑：“姑父，有话直说。”
高怀德深吸一口气：“殿下，自古以来，確实有隨军行商的传统。商人跟著军队走，缴获的战利品什么的卖掉也方便。可那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粮草是什么？是军队的命！命根子攥在商人手里，万一出了岔子怎么办？”
他越说越激动：“那些商贾，眼里只有钱。命根子攥在商人手里，万一出了岔子怎么办？万一他们坐地起价怎么办？万一他们跟敌人勾结，断了咱们的粮怎么办？他们今天能给您送粮，明天就能给敌人送情报！今天跟您称兄道弟，明天就能抬价坑您！”
他停下来，看著赵德秀，眼神里满是担忧：“殿下，臣说这些，不是跟您唱反调，是真的担心啊！”
赵德秀静静听著，没有打断。
等高怀德说完，赵德秀沉默了片刻，然后示意他坐下，“姑父，你说的这些，孤都想过。”
“然，自古大军运送一斛粮草，其中三成在路上就消耗掉，倘若路程翻倍，那损耗更是高的嚇人。”
“现在，孤將这些消耗转嫁到商贾身上，也只是无奈为之。若找不到改进的法子，当下用商贾运粮......才是最优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