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漏网之鱼
还是说,就此作罢,判定对方已经失去动力沉没,然后返航?这么做,风险更大。万一对方只是在装死,等他们一走,就悄悄溜掉。那不仅是放虎归山,更是对整个“捕狼计划”的巨大羞辱。
“艇长,我们怎么办?”大副也看出了周海的为难。
周海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海图。这里的水深,大约在九十米左右,海底地形复杂,有不少礁石区。如果潜艇真的藏在里面,光靠声吶,確实很难分辨。
“不能就这么算了。”周海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这傢伙肯定就在下面!他比施耐德和克劳斯更狡猾,也更危险!今天必须把他留在这里!”
“命令编队所有舰艇,以扇形队形,对目標最后消失的区域,进行低速、精確搜索!”
“声吶室,把监听功率开到最大!给我仔细听!我不信他能做到完全没有声音!艇员的呼吸声,设备冷却的滴水声,任何一点异常,都不要放过!”
“另外,准备两枚深水炸弹,定深九十五米。给我朝著那片礁石区,扔下去!我不管他是真死还是假死,先给他提个醒!”
“是!”
命令被迅速地传达下去。
“猎犬七號”编队的三艘猎潜艇,像三只耐心的猎犬,开始在可疑海域上空,一遍又一遍地来回“犁地”。
水下九十米。
u-3潜艇內,一片死寂。
艇长汉斯,一个四十多岁,脸上有道刀疤的日耳曼老兵,正靠在冰冷的舱壁上,闭著眼睛,仿佛睡著了一样。
但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的耳朵,在微微地颤动著。
整个潜艇,已经进入了极限静默状態。
所有的非必要设备,全部关闭。通风系统也停了,空气开始变得浑浊。为了防止发出任何声响,所有的艇员,都被命令待在自己的铺位上,不准走动,不准说话,甚至连呼吸,都要刻意放缓。
狭小的空间里,只能听到彼此沉重的呼吸声,和心臟“怦怦”的跳动声。
恐惧和压抑,像潮水一样,包裹著每一个人。
他们就像一群被活埋的人,在等待著最后的审判。
汉斯能清晰地听到,头顶上,那三艘大乾猎潜艇的螺旋桨声,像三把钝刀子,在他的神经上,来回地刮著。
他知道,对方已经起了疑心。
他正在和对方比拼耐心。
就在这时。
“咚。”
一声轻响,从头顶传来。
汉斯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来了。
他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下达任何命令。他知道,现在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都可能暴露他们的位置。
他只能赌。
赌对方找不到他们。
赌这艘潜艇的耐压壳,足够坚固。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每一个艇员,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在黑暗中等待著。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轰——!!!”
一声巨响,在他们不远处的海底炸开!
潜艇的船身,猛地一震!
衝击波,带著无数的泥沙和碎石,狠狠地砸在了潜艇的外壳上,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
艇內,几盏应急灯,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一个年轻的艇员,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极致的压力,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呜咽。
“闭嘴!”
汉斯猛地睁开眼睛,黑暗中,他的眼神像狼一样,凶狠地瞪著那个发出声音的方向。
那个艇员,立刻用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著。
海面上。
“报告!没有发现!”声吶长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失望,“除了爆炸的回声,下面还是一片死寂。”
周海的拳头,握得更紧了。
这个傢伙,是个硬骨头。
“再来!”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又是一轮轰炸。
又是一次漫长的,令人窒息的等待。
结果,还是一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指挥频道里,传来了李信司令的声音:“周海,情况怎么样?”
周海拿起通话器,沉声说道:“报告司令,目標非常狡猾。我们已经进行了五轮试探性攻击,但它依然没有任何动静。我怀疑,它已经彻底坐底,进入了极限静默状態。”
频道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李信也感到了事情的棘手。
“天快黑了。”李信说道,“夜间反潜,对我们不利。而且,我们的诱饵舰队,不可能一直在这里停留。”
周海明白李信的意思。
再耗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司令,我请求再进行一次饱和攻击!”周海不甘心地说道,“我不信他能一直当缩头乌гy!”
“不用了。”李信否决了他的提议,“穷寇莫追。这次行动,我们的战果已经足够辉煌了。击沉两艘,歼灭其水面部队,已经彻底打残了赫伦的狼群。至於这最后一条……”
李信顿了顿,语气变得冰冷,“就让他回去报信吧。让他告诉赫伦,我们大乾的海,不是他想来就能来的地方。下一次,他要是还敢来,就让他连人带船,一起烂在海底!”
“是!”周海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服从命令。
“全舰队,准备返航!”
隨著李信一声令下,十几艘猎潜艇和那支偽装舰队,开始调转船头,向著定远港的方向驶去。
海面上,很快就恢復了平静。
又过了足足三个小时。
当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海面上只剩下月光的时候。
一片狼藉的海底。
u-3潜艇內,汉斯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侧耳倾听了很久,確认头顶上,再也没有任何螺旋桨的声音后,才用沙哑的声音,下达了命令。
“……排水。”
隨著一阵刺耳的噪音,高压空气开始注入压载水舱。
这艘在海底趴了近十个小时的钢铁巨兽,终於像一头受伤的巨鯨,晃晃悠悠地,狼狈不堪地,浮出了水面。
汉斯推开沉重的指挥塔舱盖,爬了出去。
海风,带著咸湿的味道,吹在他的脸上。
他看著满目疮痍的潜艇甲板,和远处那两片巨大的,至今还未散去的油污带,眼神复杂。
他活下来了。
但他寧愿自己也死在那片海底。
因为,他將带回去的,是一个足以让整个日耳曼海军都为之颤抖的,噩梦般的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