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会开口的「死人」
军医的手法极其精准，他一边解剖，一边用一种平淡到令人髮指的语气，向陈默介绍著。“长官，您看，这是正中神经。如果从这个位置切断，他的手掌就会彻底失去知觉，但手指还能轻微活动。如果从这里……”
“还有这里，是股动脉。只要用针尖轻轻刺破一个小孔，血就会慢慢地流，大概需要三个小时才能流干。整个过程，他会非常清醒，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一点一点地流逝……”
“幽灵”的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冷汗。
这种精神上的折磨，远比皮肉之苦要恐怖一百倍。他寧愿对方用烧红的烙铁烫他，也不愿意听这个魔鬼，用如此冷静的语气，讲解著如何將一个人，像零件一样拆解开来。
“好了，停下吧。”陈默挥了挥手，示意军医出去。
审讯室里，只剩下了他和“幽灵”两个人。
“我再问一遍，你的上线是谁？你们在定远港，还有没有其他的同伙？”陈默的声音依旧平淡。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幽灵”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是吗？”陈默笑了笑，他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抽出一张照片，扔到了“幽灵”的脸上。
照片上，是一个金髮碧眼的女人，抱著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笑得很灿烂。
“幽灵”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恐。
“莉娜……还有我的儿子……你们……你们怎么会……”
“我们在西域的商会，生意做得很大。想找两个人，並不难。”陈默淡淡地说道，“你叫汉斯·克鲁格，前日耳曼公国山地步兵团的中士，因为伤人罪被判入狱。后来被赫伦看中，加入了他的『影子』小队。你的妻子莉娜，在一家麵包店工作。你的儿子保罗，今年六岁，患有先天性的心臟病，需要一大笔钱做手术。”
陈默每说一句，“幽灵”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感觉自己在这个年轻人面前，是完全透明的。他最大的秘密，他最深的软肋，都被对方死死地攥在了手里。
“赫伦答应你，只要完成这次任务，就给你足够的钱，让你儿子去最好的医院。”陈默走到他面前，俯下身，直视著他的眼睛，“但是，你觉得，一个已经死了的『英雄』，赫伦还会兑现他的承诺吗？他只会告诉你可怜的妻子，她的丈夫，在一次海难中失踪了。”
“不……不会的……主人他……”
“主人？”陈默冷笑一声，“一个把你们当成用完就扔的工具的人，也配叫主人？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把你留到现在？因为，我想给你一个选择。”
“选择？”
“没错。一个让你，和你的妻儿，都能活下去的选择。”陈默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无法抗拒的诱惑，“帮我们做一件事。事成之后，我会给你的儿子安排最好的医生，给他做手术。然后，我会给你们一家人一个新的身份，送你们去一个没人认识你们的地方，让你们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幽灵”，或者说，汉斯·克鲁格，彻底崩溃了。
他引以为傲的忠诚，在妻儿的生命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你……你想让我做什么？”他用尽全身力气，问出了这句话。
陈默笑了。他知道，这条鱼，已经彻底上鉤了。
一个时辰后，陆渊的办公室。
“大人，他全招了。”陈默匯报导，“而且，他愿意合作。”
“很好。”陆渊点了点头，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赫伦的下一步，一定是想知道破坏行动的结果。我们就给他一个他最想听到的结果。”
“您的意思是……”
“让汉斯·克鲁格，用他们约定的秘密渠道，给赫伦发一封电报。”陆渊的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电报的內容，就说……破坏行动『非常成功』。但是，在撤离的时候，他们意外发现了一个『重大秘密』。”
“什么秘密？”陈默好奇地问道。
“就说，大乾人改装的那些猎潜艇，存在著致命的设计缺陷。”陆渊的嘴角，勾起一丝计谋得逞的笑意，“告诉赫伦，那些快艇的船体结构，根本无法承受深水炸弹投放时產生的巨大后坐力和水中衝击波。他们亲眼看到，一艘进行海试的猎潜艇，只投了一颗训练弹，整个船尾就差点散架，沉到了海里。”
陈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高！大人，这招实在是太高了！”他忍不住讚嘆道，“赫伦生性自负，他本来就看不起我们的造船技术。这个情报，正好迎合了他的心理。他一定会相信的！”
“人，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陆渊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远处繁忙的船厂，“赫伦现在正因为原料短缺而焦头烂额，急需一场胜利来鼓舞士气，也向威廉公爵证明他的价值。这份『好消息』，对他来说，就是一剂强心针。”
“他一旦相信我们的猎潜艇是样子货，就会放鬆警惕，甚至会变得更加冒进。”陈默接著陆渊的话说道，“他可能会觉得，既然我们的反潜能力如此不堪一击，那他就不需要等到十艘潜艇全部完工，只需要用现有的几艘，就能取得巨大的战果！”
“没错。”陆渊转过身，看著陈默，眼神里充满了讚许，“我要的，就是他的冒进。我要逼著他，把他手里仅有的那几张牌，提前打出来。”
“然后，我们就在牌桌上，將他一军，让他输个精光！”
一场围绕著假情报的布局，悄然展开。
一封精心编造的电报，通过秘密电台，从定远港发出，飞向了赫伦的指挥部。
而那个已经成为“死人”的间谍，汉斯·克鲁格，也將在陆渊的棋盘上，扮演他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角色。
赫伦的指挥部里，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因为原材料的极度短缺，造船厂已经基本陷入停工状態。那三艘半成品的潜艇，像三具巨大的钢铁棺材，沉重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威廉公爵的催促和抱怨，像雪片一样飞来，让他烦不胜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