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疯了吧?你让网癮少年唱国风神作?
次日,下午两点。录音室的门被推开。
周瑾把渔夫帽的帽檐压得极低,身上那件高定风衣皱成了一团,活像是在机舱里直接卷著睡了一路。
那双总是半眯著的桃花眼里,掛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整个人透著一股仿佛被女妖精吸乾了精气的颓废感。
“到了到了。”
周瑾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隨手把墨镜往沙发上一扔,像没骨头一样瘫了上去。
声音沙哑得像是刚吞了两斤砂纸:“凌老师,赶紧的,谱子呢?录完我得找个地儿补觉,困死爹了。”
空气安静了三秒。
姜未央靠在座椅上,嘴里的棒棒糖“咔嚓”一声被咬得粉碎。
她盯著沙发上那坨“人形废料”看了好几眼,隨后转头看向凌夜:
“臥槽!周瑾?北辰州那个……唱歌咬字不清的网癮天王?”
没等凌夜点头,姜未央指著周瑾:
“这就是你的秘密武器?你拿他去跟西琼州的『仙嗓』叶聆风打擂台?凌夜,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凌夜没理会她的抓狂,起身上前,將曲谱递给周瑾:“先看词。”
周瑾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这一扫,原本抖个不停的腿,慢慢停了下来。
一分钟后。
周瑾坐直了身子,摘下渔夫帽,露出了一头乱糟糟却难掩帅气的锡纸烫。
他脸上的嬉皮笑脸消失得无影无踪,指尖在那句“天青色等烟雨”上轻轻摩挲。
“这词……”
周瑾咽了口唾沫,抬头看向凌夜,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凌老师,你这是要考研啊?”
“能不能唱?”
“能是能。”周瑾抓了抓头髮,表情纠结。
“但这词太雅了,跟住在博物馆里似的,我平时那套……怕是不行吧?”
“去试试。”
凌夜没有多费口舌,只是径直站起身。
……
十分钟后,录音棚內。
周瑾戴上耳机,站在麦克风前。
前奏响起。
古箏的清越与鼓点的柔和交织在一起,意境悠远。
周瑾开口了。
“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
每一个字,都咬得字正腔圆。
每一个音,都发得饱满清晰。
像极了新闻播报员在朗诵一首古诗,標准,工整,却毫无灵魂。
“停。”
凌夜按下了通话键,声音冷淡。
控制室里,姜未央痛苦地捂住了脸:“完了,全完了。”
“这唱的是什么玩意儿?小学生背课文吗?那股子灵气全没了,听得我尷尬癌都犯了。”
她转身看著凌夜,语气急切:“我就说他不行吧!他那种野路子根本驾驭不了,一认真反而显得不伦不类。”
“要不……现在换人还来得及?”
录音棚里,周瑾也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髮:“凌老师,这味儿不对,太端著了,调子反而跑偏了。”
凌夜没看姜未央,也没急著回应周瑾。
他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盯著玻璃窗后的周瑾,缓缓开口。
“周瑾,你记住了。”
“这首歌,不需要你『尊重』它。”
周瑾一愣:“啊?”
“忘掉那些发声技巧,忘掉什么狗屁的字正腔圆。”
凌夜的声音通过耳机,清晰地传进周瑾的耳朵里。
“还记得上次录《东风破》时的那种感觉吗?我就要那个调调。”
“就像那时候一样,字要『粘』在一起,音要『滑』过去,不要让听眾听清你在唱什么,要让他们……感觉你在唱什么。”
凌夜顿了顿,拋出了最关键的一句指令。
“把你最擅长的r&b转音,塞进每一个韵脚里,我要的是『慵懒』,是『写意』,不是『做作』。”
姜未央听得目瞪口呆:“凌夜你疯了?这是古风!你让他用r&b的方式去唱古风?那不得唱成车祸现场?”
凌夜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手指悬在录音键上。
“是不是车祸,听完再说。”
“再来一次。”
棚里,周瑾沉默了片刻。
他鬆开了紧绷的肩膀,整个人松松垮垮地靠在麦架上,闭上眼,找回了那种状態。
伴奏再次流淌。
“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
没有了刻意的咬字,那些字眼像是被水化开的墨汁,黏连在一起,含糊不清,却又带著一种丝绸般顺滑的质感。
原本生硬的转折,被他標誌性的r&b转音处理得千迴百转。
姜未央刚想吐槽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紧接著,副歌来临。
周瑾微微仰头,那略带沙哑的嗓音,如同江南的一场绵绵细雨,毫无徵兆地落了下来。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炊烟裊裊升起~隔江千万里~”
轰!
姜未央只觉得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浑身的鸡皮疙瘩在那一瞬间炸开,密密麻麻地起了一层。
她瞳孔猛地收缩,死死盯著棚里的那个身影。
这就是刚才那个看起来像流浪汉的网癮少年?
这一刻,在这个声音里,她仿佛真的看到了一场隔著千年的烟雨。
那种朦朧感,那种欲语还休的惆悵,那种仿佛隔著一层磨砂玻璃看世界的距离感……
绝了!
如果是叶聆风那种字正腔圆的唱法,这首歌或许是精美的瓷器。
但周瑾这种含糊不清的唱法,直接让这首歌变成了那个“等”字本身!
看不清,摸不著,才最抓人!
一曲终了。
周瑾摘下耳机,眼神有些迷离,显然自己也唱爽了。
控制室里死一般寂静。
姜未央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身旁那个一脸淡定的男人。
“凌夜……”她的声音有些乾涩。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凌夜停下动作,指了指屏幕上那条慵懒的声波,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这歌……要的就是这股子隔著磨砂玻璃看美人的朦朧劲儿。”
“大家都听得清清楚楚那叫新闻,像他这样半梦半醒、欲语还休的才叫『水墨画』。”
姜未央看著屏幕上那条刚刚生成的音轨,就像在看一枚即將引爆的核弹。
她突然有点同情郑安和叶聆风了。
他们以为自己在搞艺术,殊不知,真正的艺术,从来不长著一张严肃的脸。
……
“叮咚。”
就在这时,姜未央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她拿起来一看,脸色顿时变得精彩无比。
微博热搜榜上,一条新的词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攀升,后面跟著一个刺眼的“爆”字。
#凌夜破罐子破摔?北辰州“咬字不清”天王现身幻音工作室!#
点进去,是一张狗仔偷拍的照片。
照片里,周瑾顶著鸡窝头,衣衫不整地走进星辉娱乐大楼,那副没睡醒的样子被拍得清清楚楚。
评论区已经彻底沦陷,全是西琼州那边的嘲讽。
“笑死我了,这就是凌夜请来的救兵?这不是那个唱歌像嘴里含著茄子的周瑾吗?”
“凌夜这是没招了吧?叶聆风可是『仙嗓』,他找个唱流行r&b的来对线?这是要用魔法打败魔法?”
“这还需要比吗?下个月天籟榜榜首直接给叶神吧。”
“有一说一,之前周瑾唱的《东风破》確实还行,但这次对手可是叶聆风啊!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姜未央翻看著这些评论,不仅没生气,反而发出了一声低笑。
“呵……”
她抬起头,看向录音棚里的周瑾,又看了看那条刚刚生成的音轨。
“骂吧,接著骂。”
姜未央把手机往桌上一扣,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现在骂得越狠,等这阵『烟雨』落下的时候……”
“你们跪得就越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