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整座城市都在倾听
演播厅里空气似乎凝固了。录音笔里的男人断断续续、哭腔十足的供述声,经由大功率音响在空间內迴荡,也通过信號塔传进了千家万户的电视机里。
“她不给我钱……她说那是老马修了一辈子车积攒下来的……我很著急……那刀很锋利……”每一个字,都是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打在王栋那张油腻腻的脸颊上。
王栋慌了。他引以为豪的控场能力此时却成了笑话,他像一个溺水的人一样,疯狂地挥舞著手臂,冲嚮导播台:“切断!快切断!这是播出事故!这是违法的!”
但是没有人动。
摄像师老陈拿著那台笨重的黑色机器,镜头很稳,牢牢地对准了倒在地上的真凶赵刚,还有满脸惊恐、正在发疯的主持人王栋。
二楼玻璃窗后面的黑色西装女人抱著双臂,冷冷地看著这一切。只要她不点头,今晚就算天塌下来,信號也不会中断。
江恆站在聚光灯之下,神情平静得可怕。
他手里拿著麦克风,看到王栋想抢夺设备的时候,並没有避开,只是淡淡地说道:“王组长,全江城的老百姓都在看著呢。你急於中断信號的原因是什么?是怕大家会知道那个叫作『变態杀手』的人其实是被编造出来的可怜人,只是为了给你冲收视率吗?”
这句话通过麦克风传播出去,简直是对人心的一种诛杀。
王栋的腿一软,差一点就跪下了。他知道,完了。
演播室的热线电话一下炸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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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叮铃铃——
十几部电话同时响起来的声音很尖利刺耳,接线员忙得手忙脚脚乱地接电话,听筒里传出来的全是观眾愤怒的咆哮。
“snk是什么意思?是冤枉好人的说法吗?”
“胖主持人是谁?让他滚蛋吧!”
“刚才的录音是真的吗?是姦夫杀的吗?”
导播是个年轻的姑娘,被这样的阵势嚇得面色苍白,她颤抖著手把一路热线接入了直播:“江……江老师,有热心观眾接入……”
江恆点点头。
音箱里马上响起一个大爷中气十足的骂声:“我是幸福小区的,我就住在老马楼下。我跟你们说,老马这个人三棍子都打不出个屁来,怎么可能杀老婆呢?刚才那个主持人满嘴跑火车,说老马是变態,我看你才是变態!”
王栋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冷汗把新补好的妆都弄花啦,白色的粉痕掛在脸上,滑稽得像个小丑。
江恆没有笑,而是对著镜头弯下腰去把瑟瑟发抖的赵刚扶起来,让他的脸对著镜头。
“各位观眾,这就是事实。”江恆的声音沉稳有力,穿过一层失真的电流声,直击人心,“在这个世界上,老实人不应该被枪指著头。躲在阴暗角落里挥霍別人血汗钱的人,最后举起屠刀的恶魔,也不应该穿著名牌衬衫去洗浴中心享受。”
这时,演播厅的大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到场的是警察。
领头的就是之前在案发现场不可一世的刑警队长刘伟。他没有戴帽子,制服扣子错了一个,显然是接到了局里领导的命令,急急忙忙赶过来的。
看到直播还在进行中,刘伟的脸皮抽搐了一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两个小时前,他还信誓旦旦地认为这是铁案,江恆是在捣乱。真凶已经在电视直播中认罪了,还要让这位刑警队长在全城人面前出丑。
啪啪作响地被打了一巴掌。
“刘队,来得挺及时。”江恆把麦克风稍微往后移了一点,带著笑意打量著刘伟。
刘伟黑著脸,一言不发,大手一挥,身后的两个民警立刻衝上去,给还在地上抽搐的赵刚戴上银手銬。
咔嚓。
这声音通过麦克风传达到千家万户。
电视机前的很多人都注视著这幕场景,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带走!”刘伟咬牙切齿地喊道,他不敢直视江恆的目光,也不愿看向镜头,只希望能够儘快离开这里。
但是当赵刚被押著经过刘队身边的时候,江恆突然开口说:“刘队,马东明什么时候放?”
刘伟的脚步停了下来,额头上青筋暴起,这是羞愤到了极点。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对著还在工作的摄像机,硬著头皮挤出一句话:“案情查清了,马上放人。”
说完之后,他就带著人押著赵刚,像逃难一样从演播厅里衝出去了。
演播厅里终於安静了。
只有王栋还瘫坐在主播台上,双目无光。他望著眼前的镜头,忽然疯了一般地去抓桌上的稿纸,想把它们撕个粉碎,嘴里还念叨著:“不是这样的……我有收视率……我有……”
“算了。”二楼传来了方雅致冷冰冰的声音。
信號中断。
电视屏幕雪花一片,但是今天晚上所发生的事情已经引起江城轩然大波。
江恆把麦克风扔在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完全不理会王栋,转而向还在发呆的孙强招手。
“走吧,强子。”
孙强回过神来,擦了擦脸上流出的汗水,看著江恆的背影,眼中满是崇拜的目光。他大踏步地跟著走了过去,经过王栋身边的时候还狠狠地吐了口唾沫:“什么东西!”
两人从snk大楼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夜风有点冷。
江恆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那是刚才在车上从赵刚那里拿来的万宝路。他拿了一根出来,但感觉很噁心,就把烟和烟盒一起扔到垃圾箱里。
“哥,我们现在去哪儿?”孙强瓮声瓮气地问道,刚才那一战打得很痛快,现在精神头正足。
江恆抬头望向了远处的市公安局方向,那里灯火通明。
“去接老马回去了。”
……
市局门口的铁柵栏缓缓拉开。
马东明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好像老了十岁。
他这件工作服因为多次洗涤已经变得很苍白了,上面还有修车时留下的机油痕跡。手里拿著一个塑胶袋,里面装著他的皮带和鞋带——这是进拘留所时被收走了的。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单。
“马叔!”
孙强像见到亲人一样,嚎啕大哭著扑了过去,把比自己矮一头的乾瘦男人紧紧拥在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