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老实人一般不会杀女人
幸福小区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让人窒息的铁锈味，这是血腥味和陈旧下水道的味道混合而成的。警戒线拉得老长，如同一条黄色的毒蛇，紧紧地缠住了3號楼的那个单元口。
“哎呀，作孽了！”
穿著碎花汗衫的张大妈仍在絮絮叨叨、唾沫横飞地说：“我觉得老马这个人平时很安静，心里一定藏著坏主意。『咬人的狗不叫』，你看，一发疯就把老婆给宰了，肠子都流了一地！”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声惊悚又刺激的惊嘆。在娱乐匱乏的时代里，有人死了，比看大戏还要热闹。
江恆站在人群外，眉头紧锁。
他手里还拿著装满资料的老式公文包，在计程车里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此时已经荡然无存。
记忆的大门突然敞开。
上一世的这一天、当时的时间。幸福小区发生了一起杀妻案，修车师傅马东明因为“家庭纠纷”將妻子杀害，隨后被警察当场逮捕。
证据充分，本人认罪態度良好。
半年之后，马东明中枪了。
直到五年之后，那个动了手的姦夫酒后伤人被抓，为了减刑才说出这件陈年旧事。
那时候马东明的坟上已经长了两米高的草。
“放屁！都在放屁！”
一声大喝从后面传来，正在吃瓜子的张大妈被嚇了一跳，手中的瓜子掉了一地。
黄色的破麵包车像一头野牛一样失控，发出吱嘎的声音停在路边，车门还没有来得及打开，孙强就红著眼睛冲了下来。
不管警察拦著不拦著，他一股蛮劲上来了，直接把两个看热闹的小年轻推开了。
“马叔不可能杀人，他连杀鸡都不敢，更不用说杀婶子了！”
孙强吼得脖子上青筋暴起，犹如怒吼的狮子。他跑到警戒线前面，抓住一位警察的胳膊喊道：“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马叔昨天还给我修车了，他还说等攒够了钱就带婶子出去旅游……”
“干什么！后退！”
警察一把推开孙强，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警棍上，“嫌疑人满身是血，手里还拿著一把刀，这就是铁证！你和他是啥关係？是否要妨碍公务呢？”
孙强被推了一下，摇摇晃晃的，眼看就要动手了。
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很有力量感，很稳重。
“强子，不要激动。”江恆的声音不大，但犹如一盆冷水浇在了孙强的头上。
孙强转过头去，看见江恆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眼眶就红了：“江哥，马叔是好人……我刚到江城的时候没饭吃，是他给我赊帐修车，还给我包子吃。他不可能杀人……”
“我知道。”
江恆拍了拍孙强的肩头，把孙强拉到自己身后。
他向前走了一步，很多看过骯脏现场的眼睛越过警戒线，朝向那个黑洞洞的单元门。
现场勘查的是一个中年的警察，满脸油腻，正在不耐烦地指挥手下拍照。江恆认识这个人，叫刘伟，是个出了名的“快枪手”，办事情只求快，不求细，只要有人认罪，马上结案。
“刘队长，可以私下谈谈吗？”
江恆从口袋中掏出还没有来得及收起来的记者证，在手中晃了晃。
刘伟正心里烦著呢，正想骂人，一看是江恆来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整个江城的人，又有谁不认识他呢？
就在两小时前，这小子把不可一世的尹日明送进了公安局，手段之狠，让公安局的老油条们背脊发凉。
“哟，这不是江大记者嘛？”刘伟撇著嘴皮笑肉不笑，带著一股酸意，“怎么著，刚才搞了次食品安全，现在又要来指导我们破案了吧？这是杀人案，和商业纠纷不一样。”
“不敢。”
江恆掏出一根烟递了过去，动作很熟练自然。
“我住在这个小区，老马是我的邻居。听说出了事心里很不安，想看一下。”
刘伟没有接烟，摆了摆手：“没什么好瞧的。我一年办理十几件类似的案件。两口子吵架，男的喝了点酒，一时衝动，一刀捅了下去，然后就完了。嫌疑人坐在房间里，手里握著一把刀，人赃俱在。”
“那个……可以让我去现场看一下吗？”江恆压低声音，“只是一眼。”
“不行！那是破坏现场！”刘伟一口回绝，眼神警惕，“江恆，我知道你有方雅致撑腰，但是这是刑事案件，你要是敢乱来，我还是能抓到你的。”
江恆笑了一下，自己点上了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刘队，尹日明案件的专案组马上就要成立了。方董说市局那边想找一个典型，树立警媒合作的標杆。如果你的案子办得好，那就是锦上添花；但如果办成了夹生饭，或者……冤假错案……”
江恆吐出一个烟圈，烟雾繚绕间，他的眼神锐利如刀：“到时候，恐怕不只是snk一家媒体盯著你了。”
刘伟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
这不是商量，分明是威胁。
但是偏偏就上了这个当。现在的江恆已经是风口浪尖上的人物了，隨便在电视上说两句，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只能看不能摸也不能拍。”刘伟咬紧牙关给对方留出了一点空间，“五分钟。”
“谢谢。”
江恆把烟掐灭后弯腰钻过了警戒线。
孙强想跟进去，但是被江恆的眼神制止了。
楼道里面一片漆黑，瀰漫著一股很浓的血腥味。
二楼201室。门是开的。
江恆接过刘伟递过来的鞋套，走进了里面。
客厅很凌乱，椅子倒在地上，茶几上的玻璃杯摔成了碎片。地板上有一朵恶之花，它的顏色非常刺眼，为暗红色，在地上隨意开放。
尸体被抬走了，只留下一条白线。
但是那种死亡的味道，在房间里还是沉甸甸的。
江恆没有去看那些血跡，很快地在房间里巡视了一圈。
旧的布艺沙发、墙上掛著的一张结婚照，照片上的马东明笑得很憨厚，旁边的女人烫著时髦的大波浪，但是眼神有点飘忽。
视线最后停在了臥室门口的一个角落里。
有一面半高的穿衣镜。
镜子擦得非常乾净，没有任何灰尘。
江恆走了过去，蹲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