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这分明是海市蜃楼,看得见摸不著罢了
听了李敬贤的话,原本就憋著气的侯之桃只觉得一股血气直衝脑门。太子喜欢清静?
传闻中太子分明最爱奢华热闹,东宫还养著不知多少乐师,这两个黄毛丫头分明是在针对她!
“敢问公主,臣女何时能去拜见太子殿下?”侯之桃不想跟这两个小丫头纠缠,直奔主题,“家父嘱咐,要当面谢过殿下的恩典。”
李丽质闻言,轻轻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侯小姐怕是误会了什么。大兄让你进宫,是给本宫和清河做伴读的。你的职责,是在这偏殿里陪我们读书、写字、绣花。至於大兄……”
她顿了顿,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东宫是储君居所,外臣女眷无詔不得擅入。侯小姐饱读诗书,难道连这男女大防的道理都不懂吗?”
“可是……”侯之桃急了,“太子殿下就在东宫,相距不过百步……”
“百步也是天堑。”李丽质重重地搁下茶盏,瓷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嚇得侯之桃浑身一颤,“这宫里,规矩大过天。既然进了宫,就收起你在潞国公府的那套大小姐脾气。从今日起,你就留在这偏殿,抄写《女则》百遍,什么时候抄完了,什么时候再谈伴读的事。”
“抄……抄书?”侯之桃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她是来爭宠的,不是来当苦力的!
“怎么?不愿意?”李丽质眸光一冷,“看来侯小姐並不是诚心入宫。来人,送客!”
“別!臣女愿意!臣女这就去抄!”侯之桃慌了。
若是第一天就被赶回去,父亲非打死她不可。
接下来的几日,侯之桃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咫尺天涯。
她虽然身在皇宫,虽然离东宫只有一墙之隔,但却连李承乾的一片衣角都没见到。
每天天不亮她就被宫女叫起来去偏殿报到。
上午,李丽质让她磨墨,一磨就是两个时辰,手腕酸痛得抬不起来。
下午,清河公主让她陪著踢毽子,却故意將毽子踢得老远,让她像个傻子一样满院子跑,跑得气喘吁吁、香汗淋漓,妆容花了一脸,狼狈不堪。
每当她试图藉故去御花园或者靠近东宫的甬道转转,总会有几个身强力壮的老嬤嬤像鬼魅一样冒出来:“侯小姐,那边不是你该去的地方,请回。”
侯之桃快疯了。
这哪里是伴读?这分明是坐牢!
但她不甘心。
每当夜深人静时看著镜子里那张虽显憔悴却依旧美丽的脸,她就会想起父亲期许的眼神。
於是,第五日午后。
侯之桃买通了一个小宫女,得知今日太子会在未时三刻经过凝云池去向李世民请安。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今日侯之桃特意换上了一身淡青色的素雅襦裙,脸上並未施粉黛,只在眉心点了一抹花鈿,做出一副楚楚可怜、清水出芙蓉的姿態。
然后抱著一把古琴,早早地埋伏在凝云池畔的假山后。
未时三刻,远处果然传来了仪仗的脚步声。
那一抹明黄色的身影在眾人的簇拥下缓缓而来。
虽然隔得远,但侯之桃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李承乾。
少年身姿挺拔,如芝兰玉树,在阳光下仿佛发著光。
就是现在!
侯之桃深吸一口气,拨弄琴弦。
“錚——”
琴声刚起,淒婉哀怨,如泣如诉。
她自信这琴声定能吸引太子的注意,到时候她再梨花带雨地哭诉一番自己在宫中的遭遇,定能激起太子的怜香惜玉之心。
然而,琴声才响了半闕,变故突生。
一群宫人如同从天而降,瞬间將她团团围住。
为首的正是清河公主李敬贤。
“哎呀!我就说哪里来的野猫叫春,吵得本宫午觉都睡不好,原来是你啊!”李敬贤双手叉腰,一脸惊讶地看著抱著琴呆若木鸡的侯之桃。
“公主……我……”侯之桃慌乱地想要站起来。
“大胆!”李敬贤一声娇喝,“大兄此时正要路过,你在此处弹这种靡靡之音,是想衝撞储君仪驾吗?!这曲调如此哀怨,你是想诅咒大唐国运,还是诅咒阿耶和大兄?”
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侯之桃嚇得脸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臣女不敢!臣女只是……只是以此抒发……”
“抒发什么?抒发对本宫和阿姐的不满?”李敬贤冷哼一声,挥了挥手,“来人,把她的琴没收了!侯小姐既然这么喜欢弹琴,那就去乐府那边好好学学规矩,什么时候学会了什么场合弹什么曲子,什么时候再回来!”
“不……不要!”侯之桃绝望地看著几个粗使太监夺走了她的琴,架著她往回拖。
就在这时,远处的仪仗队停了下来。
李承乾坐在步輦上,远远地看著这边的一场闹剧。
“殿下,那边似乎是清河公主和侯家小姐……”高邈低声提醒道。
李承乾微微眯起眼,看著那个被拖走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当然知道那是侯之桃,也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
但他什么也没做。
“那是公主在教导伴读规矩。”李承乾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敬贤这丫头,虽然平时顽皮了些,但大是大非上还是拎得清的。这宫里,若是人人都能隨便拦孤的路,那还要御林军做什么?”
“那殿下……要过去看看吗?”
“不必了。”李承乾收回目光,神色慵懒,“孤今日心情还不错,不想看这种糟心事坏了心情。走吧,別让阿耶等急了。”
“起驾——”
隨著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仪仗队再次缓缓前行,目不斜视地路过了那片假山。
从始至终,李承乾连一个正眼都没有给侯之桃,仿佛她只是这宫墙內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而被拖走的侯之桃,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个令她魂牵梦縈的身影在重重护卫下渐行渐远,那是她无论如何努力都触碰不到的云端。
她终於明白,这哪里是什么近水楼台?
这分明是海市蜃楼,看得见摸不著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