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自今日起,太子李承乾可佩剑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
长安城,明德门。这一日的长安仿佛比除夕还要喧囂,从太极宫一路铺设至城门口的黄土垫道、净水泼街,让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为了迎接太子凯旋,大唐天子李世民直接罢朝五日。
城楼之上,李世民就像个翘首以盼游子归乡的老父亲,双手背在身后,在城楼上来回踱步。
“辅机啊,你说这都巳时了,怎么还没见著人影?”李世民停下脚步,眉头紧锁,眼神死死盯著官道的尽头,语气里满是焦躁,“是不是路上又遇风雪了?还是玉奴的腿疾又犯了?”
长孙无忌站在一旁无奈地苦笑,手里捧著暖炉:“陛下,探马半个时辰前才报过,太子殿下的车驾离城不足十里。大军行进毕竟不如快马,您且宽心。”
“宽心?朕怎么宽心!”李世民瞪了长孙无忌一眼,“那伏俟城是什么鬼地方?苦寒之地!玉奴从小身子骨就弱朕这心里……”
一旁的魏徵张了张嘴,但看到李世民那副眼圈微红、既期待又惶恐的模样,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罢了,太子此番立下的是不世之功,灭国擒王,拓土千里,这点排场,倒也……当得起。
就在此时,远处的地平线上,忽然腾起了一条黄龙般的烟尘。
紧接著,大地的震颤声隱隱传来。
“来了!”李世民眼睛一亮,甚至顾不得帝王威仪,双手猛地撑在城墙垛口上,身子前探,恨不得直接飞下去。
视野尽头,黑色的旌旗如云捲云舒,那个巨大的“唐”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八百轻骑开道,正中央一辆並无太多奢华装饰却被厚厚毛毡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马车,显得格外醒目。
“开城门!快!朕要出城!”
李世民大袖一挥,甚至没等身后的禁军反应过来,便已大步流星地衝下了城楼。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
这皇上,面对太子殿下那可真是冷静不了一点,也不知道等等他们!
……
城门大开。
马车缓缓停下,侯君集整理好盔甲,满脸堆笑地准备上前向陛下邀功,却见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如风般掠过他,直奔马车而去。
侯君集:“……”
刚刚那是皇上过去了吗?
“玉奴!”李世民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车帘被一只修长苍白的手缓缓掀开,李承乾从车內探出身来,看著站在车下、眼眶发红的李世民,心中微微一嘆,面上却是立刻浮现出一抹孺慕与愧疚交织的神情。
“父皇……儿臣不孝,让父皇掛念了。儿臣……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李世民上下打量著他,手掌颤抖著抚过李承乾稍显消瘦的脸颊,眼泪瞬间就下来了,“瘦了,也高了,黑倒是没黑,就是瘦得厉害!那伏允老贼,朕定要將他挫骨扬灰!”
已经在盒子里装好的伏允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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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根本不给李承乾下地走路的机会,转过身,对著身后牵来的那匹神骏非凡的“特勒驃”招了招手。
那是李世民最心爱的战马,曾隨他征战沙场,除了他无人敢骑。
“父皇,这於礼不合……”李承乾还要推辞。
“什么礼?朕就是礼!”李世民霸气地一挥手,隨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动作。
李世民亲自托著李承乾的腰,像小时候抱他在膝头玩耍那样,一把將这身量修长的太子送上了马背。
紧接著,李世民並未上另一匹马,而是翻身跃上特勒驃的后背,坐在了李承乾的身后!
“父皇?!”李承乾这次是真的惊了,这剧本不对啊,不是说骑马並行吗?共乘一骑这也太羞耻了!
“你也知道你腿脚不好,若是骑马伤了筋骨怎么办?朕在你身后护著你。”李世民一手拉著韁绳,一手自然而然地虚揽著李承乾的腰身。
李世民此时心中满是骄傲:“进城!”
隨著李世民一声令下,特勒驃昂首嘶鸣,迈著优雅的步伐踏入明德门。
……
长安城內早已是人山人海,朱雀大街两侧,挤满了前来爭睹太子风采的百姓、士子、胡商,乃至那些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少女。
当那一骑出现在眾人视野中时,原本喧闹的街道,竟然出现了片刻的死寂。
太子殿下实在是太……太好看了。
“啊!太子殿下看过来了!他在看我!”
“胡说,殿下明明是在看我!天哪,世间竟有如此神仙般的人物……”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尖叫与欢呼。
紧接著,漫天的鲜花、香囊、甚至还有些轻便的水果如雨点般朝著队伍拋来。
“掷果盈车”的典故,在这个大唐的夏日,被演绎到了极致。
李世民感受著周围百姓对儿子的狂热喜爱,非但没有半点“功高盖主”的忌惮,反而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出来了。
他甚至还颇为得意地挥手向百姓致意,仿佛在说:看!这就是朕生的!羡慕吧?嫉妒吧?
“玉奴,你看,这便是大唐的百姓。”李世民在李承乾耳边低声道,语气中满是豪情,“你护了他们,他们便敬你爱你。朕以前总担心你性子太软,如今看来,你是外柔內刚,甚好,甚好啊!”
李承乾微微侧头,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羞涩笑容:“都是父皇教导有方,儿臣只是做了分內之事。”
人群中又是倒吸一口凉气,甚至有几名激动的仕女当场晕了过去。
队伍行至朱雀门前。
李世民勒住马韁並没有直接入宫,而是当著文武百官的面,解下自己腰间那枚从未离身的九龙玉佩,当眾系在了李承乾的腰间。
“你之前的玉佩,给了隱世高人,给了佛寺偶遇的幼女,朕再给你一枚,这枚可不能隨意送人了。”
“另外,自今日起,太子李承乾可佩剑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
李世民的声音洪亮,传遍四方。
李承乾回过头,当著全长安百姓的面,伸手轻轻替李世民拂去肩膀上的一片花瓣,动作亲昵自然,眼神孺慕深情。
“父皇,外面风大,咱们回家吧。”
这一幕被无数画师当场挥毫泼墨,定格成了大唐贞观年间最动人的一幅《圣主贤储归京图》,流传千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