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 肉桂与利刃
玛姬姑妈离开后的第二天,德思礼家陷入了紧绷的寂静。像颱风过境后,空气里残留著被搅乱的分子,但谁都不敢先开口確认损失。弗农把“达达宝贝”弄脏的地毯送去清洗,达力躲在自己房间玩新游戏机,佩妮在厨房里准备圣诞节食材——比往年早了整整一个月。
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从清晨六点就开始了。
咚。咚。咚。
哈利躺在碗柜里数著。第三百三十声时,他坐起身,额头伤疤传来一阵奇异的共振——不是碎片活动,是莉莉守护咒的银绿锁链,正隨著佩妮切菜的节奏轻微震颤。
仿佛那些锁链认得这个声音。
他闭上眼睛,让感知顺著共振探去。深海景象浮现,但这次他“看”见的不是锁链缠绕暗红物质,而是锁链的某一根,正延伸出去,像藤蔓探出水面,轻柔地触碰著现实世界里佩妮握刀的手腕。
不是魔法意义上的触碰,是某种血缘与记忆的共鸣。
哈利突然明白了:莉莉守护咒的力量源头,是“母亲为保护孩子牺牲”的魔法。而这魔法里,浸透了莉莉对姐姐佩妮复杂的情感——愧疚、遗憾、未被回应的爱。所以当佩妮做著莉莉可能做过的事(为家人准备食物),守护咒会產生共鸣。
伤疤深处,碎片立刻捕捉到了这个新数据。
暗红物质的表面泛起涟漪,开始分析:“监护人行为 → 触发守护咒共鸣 → 宿主產生情感联结感”。它在建立新的关联模型。
然后,它尝试介入。
一股温暖、带著肉桂和烤苹果香气的感知流,从伤疤涌向哈利。不是模擬佩妮的动作,是模擬莉莉可能给儿子的圣诞节记忆——壁炉火光、针织袜子里的小礼物、母亲哼著歌搅拌蛋奶糊的背影。
它学聪明了。不再直接提供“完美关怀”,而是提供一个可填充的温暖框架,让哈利用自己的渴望去润色细节。
哈利的手指攥紧了毯子。
肉桂的香气太真实了,他甚至能“尝”到一丝甜味。壁炉火光的温度刚好驱散碗柜的阴冷。那个哼歌的背影在意识边缘轻轻摇晃,哼的是莉莉在守护咒里留下过的旋律片段。
他想走过去。想从背后抱住那个背影。想把脸埋在她毛衣里,问一句:“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但就在这个渴望升起的瞬间——
佩妮在厨房切到了手。
不是重创,是刀锋划过指尖的细微撕裂声,紧接著是她压抑的抽气。砧板上的节奏乱了一拍。
哈利猛地睁开眼睛。
肉桂香气消失了。壁炉火光熄灭了。哼歌的背影碎成光点。
现实世界的声音涌进来:水龙头被拧开,水流冲刷,创可贴包装纸被撕开,佩妮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
哈利剧烈喘息,后背抵著碗柜內壁。刚才差一点——差一点他就主动走进了碎片编织的温暖里。
因为碎片提供的不是谎言,是可能性。是“如果莉莉活著,圣诞节会怎样”的可能性。而渴望那个可能性的,是哈利自己。
伤疤深处传来一阵满足的波动。碎片记录了这次成功:“利用宿主对『缺失场景』的渴望,可诱发深度情感投入。成功率:预估37%”。它在计算概率了。
厨房里的动静停了。
几分钟后,碗柜门缝下被推进来一样东西——不是纸条,是半块苹果派,放在小碟子上,还温著。派皮烤得金黄,表面有叉子划过的痕跡,像是有人切下一半后,犹豫了一下,把大的那半推进来了。
派旁边,放著一枚创可贴。普通的麻瓜款式,边缘已经撕开了一点。
哈利盯著这两样东西。苹果派的肉桂香气和刚才碎片模擬的一模一样,但更粗糙,带著一点焦糊味。创可贴上有极淡的血跡。
真实的、笨拙的、带著伤口和犹豫的关怀。
伤疤开始发烫。碎片在对比数据:“实物赠与(有瑕疵) vs 感知模擬(完美定製) → 宿主对前者產生更强烈情绪波动”。它不理解为什么。
哈利拿起创可贴,贴在左手食指上——那里什么伤口都没有,但他需要这个动作。然后他小口吃派,每一口都嚼很久,让肉桂的、焦糊的、真实的滋味浸透味蕾。
他在心里对碎片说:“你看,真的东西……会切到手。”
碎片没有回应。但暗红物质的搏动变得缓慢而沉重,像在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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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威尔斯星陨居的厨房飘著真正的肉桂香。
林晏清正在搅拌蛋奶糊,赫利俄斯和塞勒涅踮著脚想偷尝,被他用木勺轻敲额头赶开。斯內普在检查西里斯刚写完的圣诞节教案——今年他们要教哈利“节日情感防御”。
“碎片会利用传统节日的情感期待。”西里斯指著羊皮纸上的图表,“尤其是圣诞节,强调家庭团聚、温暖关怀。哈利对『母亲准备的圣诞节』零经验,这留下了巨大的想像空间——也是碎片最佳的渗透空间。”
斯內普的目光扫过教案上的应对策略:“你的方案是让他『预习创伤』?提前想像莉莉不在的圣诞节,以此降低真实节日时的情感落差?”
“不是降低落差,”西里斯认真地说,“是让他知道:就算没有那个『完美的圣诞节』,他也有权拥有属於自己的、不完美的片刻温暖。比如一块烤焦的苹果派。”
林晏清回过头,手里的木勺停在半空:“佩妮会给他做苹果派?”
“她已经开始做了。”斯內普平静地说,“监测显示,德思礼家厨房过去一周使用了异常大量的肉桂和苹果。而哈利今早的魔力波动,与食物香气出现了情绪联结。”
温室方向传来格林德沃的声音:“所以今年圣诞节,我们要给哈利寄礼物?”
所有人都看向斯內普。
他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教案边缘轻敲:“不。任何从魔法世界直接寄达的礼物,都会惊动德思礼家,可能危及哈利的居住状態。”
“但我们可以,”林晏清慢慢说,“让礼物『自然出现』在女贞路。比如……某个邻居家『多订』的礼物,被误送到了4號信箱。麻瓜快递,匿名。”
“风险。”斯內普说。
“更大的风险是,”格林德沃走进厨房,手里拿著一卷羊皮纸,“如果哈利在圣诞节收到零关怀——无论是来自德思礼家还是我们——碎片可能会趁虚而入,提供一整套『完美的节日幻境』。一旦他第一次自愿走进去……”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第一次自愿接受幻境,就会打破哈利坚守了三年的“拒绝”底线。
“准备一份礼物。”斯內普最终说,“但要经过三层筛选:不能有魔法痕跡,不能有寄件人信息,不能直接关联莉莉或我们。最好是……任何孩子都可能收到的东西。”
“一本书?”塞勒涅小声提议,“哈利哥哥喜欢学习。”
赫利俄斯摇头:“达力会抢走的。应该送吃的,吃掉了就没了。”
西里斯突然说:“送种子。”
所有人看向他。
“魔法植物的种子,但偽装成普通花卉。”他的眼睛亮起来,“装在麻瓜种子公司的袋子里。如果哈利种下,它们会自然生长,散发极微量的安定魔力,帮助他稳定情绪。如果被德思礼家扔掉……也只是几颗种子。”
厨房安静下来。窗外的雪开始飘落。
林晏清看向斯內普,等他决定。
“雏菊的种子。”斯內普最终说,“莉莉喜欢雏菊。但包装要写……『金盏花』,麻瓜常见的品种。”
计划定下了。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在伦敦,哈利正把吃完的碟子推到碗柜角落。他手指上贴著那枚创可贴,虽然下面没有伤口,但绷紧的感觉让他安心。
他翻开烹飪书,想看看西里斯今天有没有新教案。
书页空白了几秒,然后浮现出一行字——不是西里斯的笔跡,更苍老,更锐利,是格林德沃:
“警惕节日。”
“当所有人都期待温暖时,寒冷会学会偽装成壁炉。”
哈利盯著这行字。
窗外的女贞路,第一片雪花落在了4號的屋顶上。
圣诞节要来了。
而他知道,今年他要对抗的,不只是碎片製造的幻象。
还有自己对“妈妈可能给的圣诞节”那一点点的、该死的、无法熄灭的想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