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郭松龄的违约

    奉系號称三十万大军，就算除去老弱病残、留守关外的兵力，能调动二十万不成问题。
    徐州前线只摆了一万，若是张雨亭真的梭哈，把主力全部压上，还真挺麻烦！
    双方兵力差距太大，哪怕装备在怎么先进，也不是对手啊！
    奉系拿的可不是烧火棍，他们不但装备精良，背后还有大军压阵，再加一个熟悉地形的刘黑七煽风点火，这仗一旦打起来，华东军占不到半点便宜。
    更可怕的是，还有其他军阀在针对华东军！
    一旦华东军与奉系拼得两败俱伤，他们立刻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撕咬华东军的地盘。
    到时候，卢小嘉辛苦打下的华东局面，会瞬间四分五裂。
    陈虎攥紧拳头：“少帅，要不咱们先从上海调两个团北上？先把鲁南稳住再说。”
    卢小嘉站在窗前，望著庭院里昏黄的灯火，沉默不语。
    从上海调兵，不是不行。
    可上海是根基，是钱袋子，是军火补给中心，一旦抽走重兵，城內暗流再次涌动，地方帮会、甚至租界列强，都可能趁机生事。
    上海一乱，全盘皆输。
    不动上海兵力，徐州前线兵力又捉襟见肘，侧翼空虚，隨时可能被奉系撕开一道口子。
    进，难。
    退，更难。
    “刘黑七那边，有多少人？”卢小嘉忽然开口。
    士兵愣了一下，连忙回道：“大概四千多人，成分很杂，有土匪、有溃兵、有地痞流氓，装备参差不齐，战斗力不算强，就是地头蛇，难缠得很。”
    “吴玉相、马连山，跟刘黑七现在有没有合兵？”
    “暂时没有。吴玉相和马连山看不起刘黑七的匪气，刘黑七也怕被奉系吞併，双方只是互相利用，各怀鬼胎。”
    卢小嘉眼底，寒光一闪而过。
    互相利用，各怀鬼胎。
    这就是突破口。
    奉系嫡系看不起土匪武装，刘黑七贪图奉系的枪炮钱財，却又怕被吞掉人马。
    这样的联盟，看似声势浩大，实则一碰就碎。
    陈虎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睛一亮：“少帅，您是想先收拾刘黑七？”
    “刘黑七一除，奉系就少了一双眼睛、一双腿。”卢小嘉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他在暗，咱们也在暗。他想断我粮道，我就先断他的根。”
    “可刘黑七在鲁南盘踞多年，地形熟、眼线多，咱们贸然进山，怕是要吃亏。”陈虎担忧道。
    “不用进山。”卢小嘉转身，目光落在墙上悬掛的简易鲁南地图上，地图是荣府掛著赏玩的，虽不精细，却也標出了临城、嶧县、枣庄、津浦线等关键位置：“刘黑七跟奉系勾结，必然要派人联络。吴玉相、马连山想利用他袭扰粮道，也会给他派任务。”
    他指尖落在枣庄与临城之间的一处隘口：“这里是黑风口，刘黑七进出的必经之路，也是他囤积粮草弹药的老巢之一。
    咱们不用打他的总寨，只要把黑风口拿下来，截了他的粮草弹药，刘黑七內部必乱。”
    鲁南一带的地主武装，本就不是铁桶一块。
    刘黑七手下几个头目，各有各的心思，有的只想占山为王，有的只想捞钱，一旦出现变故，乱是必然。
    如果粮草被截，不用华东军动手，刘黑七自己就会先內訌。
    陈虎眼前豁然开朗：“少帅高明！只要刘黑七一乱，吴玉相和马连山就成了瞎子、聋子，不敢轻易南下。
    咱们就能爭取时间，调兵布防，稳住徐州侧翼。”
    “不止如此。”卢小嘉语气微冷：“张雨亭派两个师来，无非是想偷袭。
    咱们就给他来个將计就计，故意把徐州侧翼防线露出空当，让吴玉相、马连山以为有机可乘，引他们南下。
    等他们进入咱们预设的包围圈，再断其后路，一口吃掉。”
    两万四千奉系嫡系。
    若是能一口吃掉，不仅能粉碎张雨亭的鲁南计划，更能让华东军声威大震，震慑直系、南方各路军阀。
    风险极大，收益也极大。
    偏厅里的气氛很压抑，让人喘不过气。
    送信的士兵站得笔直，额角渗著汗，不敢大口喘气，陈虎眉头紧锁。
    卢小嘉背对著两人，望著窗外沉沉夜色。
    庭院里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光影落在他深灰色中山装上，明明灭灭，衬得那张本就冷峻的脸，更添几分寒意。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名字——郭松龄。
    当初战事將起，他特意派人联络过郭松龄。
    双方虽未白纸黑字立下盟约，却也有过口头默契。
    郭松龄手握奉系精锐，对张雨亭早有不满，两人说好，一旦华东军在徐州动手，郭松龄便在关外整兵施压，牵制奉系军队，让张雨亭不敢轻易南下增援。
    郭松龄当时回信言辞恳切，说愿与华东军互为犄角，共制奉系，字里行间，全是同仇敌愾。
    卢小嘉信了。
    他敢把主力摆在徐州正面，敢只留少量兵力防守鲁南侧翼，一大半底气，都来自对於有郭松龄在。
    可现在呢？
    张雨亭轻轻鬆鬆从关外抽调两个整编师，一路南下，直达鲁南，沿途没有半分阻拦，没有半点牵制。
    別说整兵施压，郭松龄那边连一点动静都没有，像是彻底忘了两人之间的约定。
    这哪里是牵制，分明是坐山观虎斗。
    是想等他卢小嘉和张雨亭拼个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坐收渔翁之利。
    “郭松龄那边，最近可有消息？”
    卢小嘉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刺骨的冷意。
    陈虎心头一紧，上前一步，低声回道：“少帅，咱们安插在奉天的眼线三天前传过一次消息。
    郭松龄近期一直在整训部队，频繁调动兵力，却不是往关外布防，而是朝著奉天周边集结。对外宣称是防备匪患，实则……”
    实则是在观望。
    这话陈虎没说出口，可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卢小嘉缓缓转过身，眼底没有暴怒，没有焦躁，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防备匪患？”他淡淡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奉天城內城防森严，张雨亭亲军数万，什么时候需要他郭松龄调动精锐去防匪患了。”
    谁都听得出来，这是藉口。
    郭松龄是在等。
    等华东军和奉系在鲁南、徐州彻底打起来。
    等两边兵力消耗殆尽，等上海、江苏、山东全部陷入战乱。
    到那时，他手握精锐，一出奉天，既能拿下张雨亭，掌控整个奉系，又能趁势南下，將华东这片富庶之地，收入囊中。
    好算计，真是好算计。
    拿他卢小嘉当枪使，拿华东军的性命，去给郭松龄的野心铺路。
    当初承诺得天花乱坠，如今真到了关键时刻，却缩在后面，冷眼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