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这里站不下那么多人
强光刺进了那头本就敏感且狂躁的幼龙眼中。德拉科预想过很多种画面:波特惊慌失措地打翻茶杯,韦斯莱嚇得跌坐在地,或者是即使是那个万事通格兰杰也露出愚蠢的呆滯表情。
那一刻定是他作为胜利者的加冕礼,是他向斯內普院长呈上的完美供词。
但他唯独没有算到那个怪物的反应。
被强光直射的剎那,那头挪威脊背龙发出了尖锐的嘶鸣。
它的本能盖过了理智,如果这刚出生的畜生哪怕有一丁点理智的话。
它仰起头,脊背拱起,那充满硫磺味的喉咙里喷出一团橘红色火球。
火球不偏不倚地砸进了壁炉边那个敞开著的白兰地木桶里。那是海格用来浸泡老鼠餵龙的烈酒。
轰——!
原本只存在於德拉科恶毒幻像里的毁灭,在这一刻化为了实质。
爆燃的火光瞬间吞噬了海格那张毛茸茸的大脸,蓝色的酒精火舌顺著地板上陈年的木屑、掛在墙上的兽皮大衣,以及堆积如山的乾草飞速蔓延。
德拉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原本维持著萤光闪烁的手一抖,魔杖尖端的光芒熄灭了。
但已经不需要他的光了。
红光映红了半个夜空,小木屋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炬。
“不……该死,不!”
德拉科踉蹌著向后退去,昂贵的龙皮靴子陷进泥泞里,差点让他摔倒。他听到了里面的尖叫声,
也许是格兰杰的,也许是韦斯莱的,那种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和重物撞击门板的声音隔著燃烧的木墙传出来,听起来沉闷而绝望。
那一瞬间,马尔福家族那引以为傲的谋定而后动分崩离析。
跑。
脑海里有个尖锐的声音在对他咆哮。趁没人看见,快跑!这不关你的事!是他们非法养龙!是他们自己不小心!你只是来看了一眼!
他的脚跟確实转动了方向,朝著城堡的黑影迈出了逃跑的第一步。
只要回到斯莱特林地窖,只要躺在床上装睡,明天早上醒来,也许波特就已经变成了报纸上一行令人惋惜的讣告。
那样的话,就没有人再跟他抢风头,没有人再让他那个总是对他失望透顶的父亲皱眉。
这就是他想要的,不是吗?
但他怎么都迈不开腿。
德拉科回过头,看著那栋被烈火吞噬的小屋。他看见窗户上印出了几个人影,正在拼命地拍打著那扇似乎被热浪產生的气压死死吸住的木门。
如果不做点什么,他们真的会死。
哈利·波特会死。不是死於伏地魔之手,而是像只烤鸡一样死在禁林边的一个破木屋里。
还有那个泥巴种……虽然她令人厌恶,虽然她总是趾高气扬地炫耀那该死的成绩……
巨大的恐惧攥住了德拉科的心臟。他从未想过要那个……他只是想让他们被开除,想看他们倒霉,想把他们的脸踩在泥里羞辱。
杀人?不,马尔福不亲自动手杀人,更不会用这种……这种骯脏、粗鲁、毫无美感的方式。
“该死!该死的波特!”
德拉科咬著牙。他在阴影里颤抖著举起魔杖,却在那一刻发现自己竟然连一个像样的灭火咒都想不起来。
清泉如水?不,他还不会。
用漂浮咒炸开门?万一失手把门彻底堵死怎么办?
就在他这种近乎崩溃的犹豫和挣扎中,城堡的方向传来了骚动。
“天哪!著火了!”
“那是海格的小屋!”
城堡高层的窗户一扇接一扇地亮起,黑暗中的巨人睁开了无数只眼睛。远处的钟声开始敲响,费尔奇那嘶哑的叫喊声顺著风传了过来。
格兰芬多塔楼的休息室里,怒火早已因为最近几周与斯莱特林在走廊里的数次恶咒互射而紧绷到了极点。
当那巨大的爆炸声震得胖夫人的画框发出尖叫时,双胞胎弗雷德和乔治第一时间衝到了窗口。他们原本以为这又是哪个斯莱特林混球搞的偷袭,直到那悽厉的橘红色火光映照在他们脸上。
“梅林的鬍子……那是海格!”弗雷德的声音走了调。
格兰芬多的窗口挤满了一个挨著一个的脑袋。恐惧迅速在这些年轻狮子的血液里发酵,隨即转化成了这几周累积下来的、盲目的狂怒。
“是他们干的!一定是那群毒蛇!”李·乔丹抓著窗框,“除了斯莱特林没人这么恨海格!他们想烧死他!”
不需要证据,也不需要逻辑。在这个两院衝突烈度极大的夜晚,格兰芬多们眼中的火光是宣战的狼烟。有的高年级学生甚至已经开始胡乱地往身上套长袍,手里攥著魔杖,满是要把地窖翻个底朝天的衝动。
而在城堡的另一侧,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气氛截然不同。
由於位於湖底,他们无法直接看到火光,但当几个消息灵通的高年级学生从级长浴室那边的走廊窗户带回猎场看守的小屋烧成了灰烬的消息时。
潘西·帕金森正坐在沙发上修剪指甲,听到消息后,她甚至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刻薄一笑。
“这就叫自然选择,不是吗?”周围爆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那个没脑子的傻大个终於把自己蠢死了。我就说,让一个连魔杖都没有的半巨人住在校园里,简直是霍格沃茨的耻辱。”
“这下倒是乾净了。”布雷斯·扎比尼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书,“希望能烧得彻底点,免得那股臭味飘进地窖。”
没有人担心伤亡,没有人想要去救火。在斯莱特林眼中,这场可能夺人性命的火灾,仅仅是一桩茶余饭后的谈资,是他们眼中那个低贱阵营遭受的天罚。
两扇窗,两种顏色。
这座城堡里的每一个人都在急著站队,每一个人都在用偏见筑起高墙。
唯独德拉科·马尔福,这个本该在斯莱特林休息室里带头嘲笑海格的“纯血种”,此刻却孤零零地站在泥泞里,卡在了这两个疯狂世界的夹缝中。
已经来不及了。
全校都知道了。
德拉科颓然地放下了魔杖。
他看著那一屋子的烈火,看著海格那巨大的身躯哪怕被火烧著也要护住那个该死的龙蛋,看著因为高温而炸裂的窗户玻璃碎片像雨点一样飞溅。
他既没有逃跑,也没有上前帮忙。
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看著这一场由他亲手点燃、却又彻底失控的灾难。
在这个瞬间,德拉科·马尔福悲哀地发现,自己既没有坏到可以冷酷地转身离去,也没有好到能够挺身而出。
他只是一个被宠坏了的、闯了弥天大祸的、此时此刻手足无措的孩子。
而他手中的那根魔杖,此刻重若千斤。
“我究竟……做了什么?”他喃喃自语,声音被木材爆裂的巨响彻底淹没。
“清泉如水!”
德拉科如蒙大赦,看向施法者。
是卢西安。
然而,卢西安並未关注德拉科。
此刻,在他的感知中,
一股魔力波动正在迫近,
阿不思·邓布利多,
霍格沃茨校长、威森加摩首席、国际魔法联合会主席、梅林爵士团一级大魔法师、凤凰社领袖、老魔杖正统持有者、魔法世界至强白巫师,
一袭绘满星辰的巫师袍正划破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