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劝诱松永
五月一日。筒井城下,信长召开了第一次军议。
柴田胜家带著筒井顺庆已经包围了北大和的城砦,正在劝诱大和豪族倒戈。
“松永久秀,三好之智囊,弒將军之逆贼。诸將以为,当如何破之?”
柴田胜家当即起身:“主公,在下愿为先锋,强攻筒井城。”
瀧川一益亦道:“伊势眾已整备完毕,筒井城中不过四千之敌,我大军定能赶在三好赶到前破城。”
信长微微頷首,看向毛利长庆。
长庆自入岐阜以来,行事极为低调。每日督导信忠文武,出入皆隨行身侧,从不主动参与政事。
即便此刻军议,他也只是静坐於信忠身后,仿佛当真只是一名恪尽职守的老师。
信长忽然道:“长庆,你如何看?”
家中眾臣都看向了长庆。
长庆此时被传为“斩关长庆”,形容其武勇“一刀便可破开关隘”。
他早已有了定计。
“在下胸中並无良策,但今日路上,在下对信忠殿提起三好与松永之事时,信忠殿对此颇有看法。”
“哦?信忠,说一说!”
信忠看了看周遭的重臣,却毫无胆怯,便按著长庆教的说法说了。
“父亲大人。松永久秀据筒井城,三好援军未至,此时若急攻,久秀必死守待援。臣闻三好三人眾与久秀自永禄八年久通死后,虽表面弥合,实则各怀鬼胎。久秀此人,重利轻义,若能予其足以保全近畿旧领,令其交还筒井旧领……”
“招降?我浩浩荡荡数万大军,一仗不打,怎么震慑周边大名?松永久秀没被我打怕,又怎么会老老实实侍奉本家?”
信忠低头道:“在下以为,可让松永倒戈同我等一起击溃三好。即便我等返回岐阜,松永陷入和三好的爭斗中,也难以反叛。”
这个脱离歷史的预言,长庆不敢自己说出来,只能借信忠之口说出。
一来也算帮秀忠巩固地位,二来就算松永真的反叛,信长也不会当回事。
信长犹豫时,佐佐成政建言道:“若松永同意,便责令其交出人质,並率先发起对三好进攻。”
“好吧,谁可为使?”
信忠回头看了一眼长庆,长庆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明智光秀大人。光秀大人深諳京都公家、武家诸事。若由光秀大人前往,晓以利害,或可成事。”
座中响起窃窃私语。
明智光秀?信忠会如此了解织田的家臣了吗?
信长一脸坏笑地看著长庆,眼神中仿佛在说:会做人。
明智光秀跪坐席上,面上波澜不惊,只向长庆投来一瞥。
“秀忠啊,你这是要將光秀推到风口浪尖。”
秀忠不知所以,只能低头:“在下失言了!”
“主公让秀忠殿直言他的看法,怎么能让秀忠殿和家臣都尷尬呢!”长庆正色道。
佐佐成政仰了仰脖子,他数年没和长庆合作过,没想到长庆还是这么刚。
信长笑了两声含糊过去,这在家臣们眼中却近乎於认错。
“光秀,你可愿往?”
光秀顿首:“主公所命,臣必竭力。”
军议散后,诸將鱼贯而出。
长庆隨信忠往驻地赶去,身后脚步轻响。
“毛利大人。”
长庆回身。明智光秀正站在他身后,残阳落在他厚实的胴丸上,几乎反射不出任何光芒。
看来是明智家被斋藤义龙灭掉后,还是在城中藏了不少老东西。
“方才军议,大人为何举荐在下?”
“光秀大人认为,久秀此人,最惧何事?”
“大人请讲!”
“他弒杀將军,已是天下共敌。他怕的不是织田家的刀兵,而是有朝一日,无处容身。”长庆语声平静,“大人曾仕斋藤,你与松永都深諳公家之事,又同歷主家动盪。大人说的话,想必松永更听得进去。”
明智光秀如今不过一千石家臣,只拿回了明智城祖业,这对他而言远远不够。
“毛利大人,多谢!以后有用得著在下的地方……”
“苟富贵,勿相忘……”
……
永禄九年五月二日,天尚未明。
明智光秀身后是织田大军,身前是紧闭的城门与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弓矢。
这是一场看似豪赌的必胜之局。
光秀记得昨夜辞行时,信长只说了三句话:
“松永久秀若不肯降,明日午时我便攻城。”
“若他肯降,让他交出人质。”
“还有,告诉他,如果他愿意倒戈,多闻山城、信贵山城,和山城国他原本的领地我都可以留给他。”
织田信长要的不是松永的人头,而是上洛的跳板。而让松永久秀这样的人屈膝,只需实力碾压即可,反正他的膝盖若有若无。
城门在卯时三刻缓缓开启。
一武士策马而出。
“松永弹正请织田家使者入城。”
光秀策马隨行。
城门在他身后轰然闭合。
他在客殿坐定时,松永久秀已从屏风后走出。
六十六岁的老人,鬢边霜色如染,仪態风雅,却无半点奸邪的面相。
他腰间无佩刀,目光却如刀一般锐利。
……
第三日午时。
三好三人眾的一万援军终於抵达。
松永久秀留下主力已在筒井城外列阵。
三好长逸策马至阵前,遥望久秀的本阵旌旗,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弹正公!织田军如今在何处?”
久秀出阵相迎。
“织田军?已在城西等候贵军多时了。”
长逸脸色骤变。
话音未落,西面山影之后,一道狼烟冲天而起。
紧接著,第二道,第三道。
法螺声响彻四方。
“松永久秀!”三好长逸拔刀,“你竟敢背叛!”
久秀抬首时唇角竟有一丝笑意。
“背盟?我不背弃你,你也早晚会背弃我!”
他抬起右臂,五指徐徐收拢。
“三好已经日薄西山,我只信手中掌握的东西!”
八千军势齐声吶喊,如决堤之水,向三好军率先杀去。
同一时刻,西面响起轰然如雷的铁炮齐射声。
织田信长的前锋,前田利家、羽柴秀吉掩杀而至。
战场从这一刻起,胜负已定。
毛利长庆策马立在一处缓坡之上,俯瞰整片战场。
信长本队的400铁炮不断射击,儘管开枪时敌人都不在射程里,但密密麻麻的轰响声,嚇得三好军人心惶惶。
长庆此刻的任务很简单:让信忠平安地走完这场战事。
“信忠殿。”
身侧,十一岁的少年握紧手中长刀。刀是信长在他元服时赐下的备前长船,对於少年而言仍有些过长,但他握刀的姿势深得“苇名流”真传。
“毛利大人。”
“初阵不用在意斩敌多少。”长庆的声音很平静,“去吧,我跟著你。”
信忠仰头看他,少年的眼睛里没有恐惧。
他策马向前,將信忠护在身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