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暗鸦隘口战役(下)
卡尔从地上爬起来,肩膀上的伤让他疼得齜牙咧嘴。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是有预感在这个地理位置可能会有埋伏,但是没想到的是,这个埋伏手段,是如此的诡异!
不同於之前加文那边的战况,加文那时候是被一些古怪的武器给打败了,虽然那种武器杀伤力惊人,但好歹是人来使用的。
但这次呢?
前方开路的人,不明不白的被轰上了天!
如果不是偶尔会有几团黑影从两边的山坡上极速衝来,他们这次可能真的连敌人在哪都不会知道。
他们这次,可能真的连敌人在哪都不会知道。
山坡上飞来的黑影犹如死神,或是爆开,散出一片“铁雨”,或是直接横衝直撞,撕碎沿途的一切。
那些黑影就这样在人群中肆意掠夺自己部下的生命,卡尔甚至连这些黑影是什么都看不清,以至於让他做不出任何反应。
他瞪大眼睛看著前方的隘口,那里正在上演一场他从未见过的屠杀。
爆炸还在继续。
不是一次两次,是接连不断。
每一声巨响,就有一团火光炸开,就有几个人被拋向空中。
那些士兵甚至不知道敌人在哪里,他们只能看见身边的人突然倒下,看见断肢飞溅,看见鲜血染红地面。
卡尔的后背全是冷汗。
他想起来了。
那些黑影——他之前听教团的使者们说在灰岩镇见过类似的。
加文两次进攻的时候,林恩那边用过一种“会爆炸的铁罐”,扔出去能炸死一片。
但那次是扔的,距离很近,最多几十步。
可现在呢?
那些黑影是从两边的山坡上飞下来的!
那山坡有多高?少说四五十丈!那些黑影飞了多远?至少得有个三百步!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卡尔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
必须冷静。
他现在是这支部队的最高指挥官。如果他都慌了,下面的人別说反抗,只会死得更快。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观察。
那些从地面炸开的,应该是埋在地上的某种机关。他看不到任何痕跡,但只要有人踩上去,就会炸。
那些从山坡上飞下来的黑影——他眯起眼,试图看清那些东西的轨跡。
很快,他发现了规律。
那些黑影不是乱飞的。它们从两边山坡上的固定几个位置飞出,每隔一小段时间就有一批。
左边三个点,右边三个点。
每个点飞出来的黑影,落点都差不多——有的落在人群中,有的落在队伍后方,有的落在试图逃跑的方向。
这是……
有人在操控!
卡尔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也就是说,林恩的人就藏在两边山坡上,用某种他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说过的武器,居高临下地轰击他的部队!
而他的人,连敌人的影子都看不到。
这仗怎么打?
“大人!”副官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脸上全是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別人的:“大人,前面不能走了!到处都是那种爆炸的东西!我们的人死了一半了!”
一半?
卡尔愣住了。
他看向前方。
那片隘口的地面上,横七竖八躺著几十具尸体,有的完整,有的残缺不全。活著的人四散奔逃,有的往后退,有的往两边跑,有的直接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看到威拉德伯爵从马车里爬出来,那身华丽的礼服上沾满了泥和血。他张著嘴喊著什么,但声音被混乱吞没。
他看到派屈克子爵被自己的士兵推倒在地,几只脚从他身上踩过去,他抱著头蜷缩成一团。
他看到雷蒙德子爵早就跑了——那个胆小鬼,带著他那点人,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北方的烟尘里。
废物!
全他妈是废物!
“大人!”副官又喊了一声,扯住他的胳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卡尔甩开他的手。
“我的队伍呢?”他问。
副官愣了一下。
“我的两千人!”卡尔吼道,“霜火城的精锐!他们在哪里?”
副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卡尔转身,看向那片混乱。
他的两千人,那些跟了他多年的老兵,此刻正挤在隘口中央,被那些爆炸逼得进退不得。
有人在跑,有人在躲,有人在原地打转。
还有很多人躺著,不动了。
卡尔的心猛地抽紧。
那都是他的人。
是他十几年来一点一点攒下的家底。
“大人!”副官又喊道:“求您了!快走!”
卡尔咬紧牙关,猛地转身。
他朝来时的方向跑。
肩膀的伤让他每跑一步都疼得钻心,但他不敢停。
他听到身后又传来一声巨响——比刚才更大,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然后是一阵惨叫,一阵嘶喊,一阵混乱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一直跑,一直跑,跑进那片还在飘散的烟尘里。
不知道跑了多久,他终於跑出了隘口。
身后的爆炸声渐渐稀疏,最后完全停了。
他停下来,扶著膝盖大口喘气。
回头看去,隘口里烟雾瀰漫,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但他能听见一些声音。
听见有人在痛哭,有人在大喊,有人在呻吟。
那大部分都是他的士兵。
是他丟下的人。
卡尔站直身体,看著那片烟雾,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难看,带著血和灰。
“林恩……”他喃喃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风吹过,捲起烟尘,拂过他的脸。
这一刻,他真正意义上有些后悔,后悔加入终焉教团,后悔招惹到了林恩这个煞星。
他转身,继续往北走。
走了没几步,脚下忽然一软。
他低头看去,只看见自己的左腿不见了。
从膝盖以下,空空荡荡。
血正在往外涌。
卡尔瞪大眼睛。
这……什么时候……
他完全没有感觉。
他摔倒在地上,想用手按住伤口,但手抖得厉害,根本按不住。
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温热的,带著铁锈的腥味。
他忽然明白了。
是刚才那声巨响。
有一颗炮弹落在他附近,弹片削断了他的腿。
只是他跑得太快,肾上腺素让他感觉不到疼。
现在,感觉回来了。
疼。
太疼了。
疼得他浑身发抖,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想喊,但已经没力气,喊不出声了。
他想爬,也爬不动。
他只能躺在那里,看著血从身体里流出来,渗进身下的泥土。
天灰濛濛的。
风吹过,带著血腥味和火药味。
血越流越多。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想起自己这一辈子。
辛苦半生爬到伯爵的位置,有了自己的领地,自己的军队。
然后,全没了。
被一个来南境不到一年的毛头小子,用那些从没见过的武器全灭了。
视野越来越暗。
他最后看了一眼天空。
灰濛濛的,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最后一丝意识也消散了……
……
林恩站在高地上,看著隘口里的硝烟慢慢散去。
战斗结束了。
他贏了。
但他没有笑,这会儿的他,有些笑不出来。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这是林恩第一次见到,这种真正意义上的“尸山血海”。
山坡下的战场和真正的地狱几乎没什么区別。
老实说,林恩来这边,大大小小也算见过不少血腥残忍的场面了,但跟现在一比,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尤其是,这些死掉的人里面,有不少可能是和托马斯一样的人。
不会太多,但总归有,林恩在对方的队伍里,见到了不少的“农民军”。
“唉……”林恩缓缓地嘆了口气,这就是战爭,本质上就是残酷的,自己也绝对不能犯圣母心的毛病。
但看到这种惨状,终归还是感慨万分。
“大人。”莱昂走过来,脸上带著掩不住的激动,“贏了!我们贏了!”
林恩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看向隘口底部。
那里躺著几百具尸体,血流得到处都是。还有几百个伤兵,有的在爬,有的在喊,有的已经不动了。
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味、火药味、还有某种烧焦的臭味。
“我们损失如何?”林恩问。
莱昂翻开手里的册子:“火枪队轻伤七人,无人阵亡。拋雷队无人受伤。火炮……”
他顿了顿。
“一门炮炸膛了,死了两个炮手。”
林恩闭上眼睛。
火炮炸膛……这就是赶工的后遗症了。
两门炮,两个炮手。
这是他今天失去的。
而敌人失去了多少?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至少有超过千人永远留在了这个隘口里。
“俘虏呢?”他问。
“抓了大概三百多个。”莱昂说,“都是轻伤的,跑不动的。其他人……跑了。”
林恩点点头。
意料之中。
六千多人,就算被打崩溃了,也不是他能全歼的。
能干掉近千人,俘虏三百个,这放在別的情况下几乎是无法復刻的,只能说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並且最不可或缺的是自己手上这些超越这个时代的军工装备。
少一点因素,这仗都非常难打。
林恩转头望向东方,那是进攻铁石堡的另一条大道。
接下来,就看东面战线,是什么结果了。
不同於这边的天险,那边能不能成事儿,就看跟雷曼伯爵配合的如何了。
希望同样也是好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