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尘封的磁带
1废弃冰场的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铁锈和陈年灰尘混合的味道。
昨夜那场对峙后,这里的一切都变了。
顾西东走了。
或者说,他被凌无问“赶”走了。
在那句致命的质问之后,凌无问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钞票,扔在仪錶盘上。
“去买酒。”
她的声音冷得似冰。
“我不想在你身上闻到別的女人的味道。”
顾西东盯著她看了很久。
那双总是浑浊或锐利的眼睛里,此刻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没有动。
“你以为……我是去躲?”他低声问。
“我以为你是去死。”凌无问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去吧。顾西东,死了就不用面对这些烂摊子了。”
顾西东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看著她那张苍白而决绝的脸,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捡起那张钞票,推开车门,走进了清晨的薄雾里。
发动机的轰鸣声响起,又渐渐远去。
凌无问没有睁眼。
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在街角,她才猛地睁开眼。
她没有丝毫犹豫,似一头猎豹一样,从车上窜了下去。
她没有回公寓,而是直奔那个杂物堆。
那个被顾西东踢进破床垫底下的、生锈的铁盒。
她把它拖了出来。
这一次,她不再只是翻看照片。
她把铁盒举到眼前,用指甲抠著盒盖边缘的接缝。
她在找夹层。
她在赌。
赌顾西东这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会把最致命的东西,藏在最显眼的地方。
她的手指,在铁盒底部的一道不起眼的摺痕处,停了下来。
那道摺痕,比其他的都要新。
她用力一按。
“咔噠。”
一声轻响。
铁盒底部的一块铁皮,弹了起来。
一个狭窄的、隱蔽的暗格,出现在眼前。
里面,静静地躺著一盘微型磁带。
比手掌还小。
黑色的外壳,已经严重氧化,变得灰白而脆弱,如同一截枯死的骨头。
2
凌无问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盘磁带。
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而冰冷。
这是顾西东当年买的那套微型摄像装备的专用磁带。
那个“恐怖电影”的底片。
那个记录著三年前真相的唯一载体。
她把它紧紧地攥在手心里,似攥著一块烧红的炭。
她需要一台播放器。
一台能读取这种老式微型磁带的录像机。
她衝进那个堆满电子垃圾的杂物间。
开始疯狂地翻找。
她推倒了一堆旧显示器。
她拆开了一台看起来如同录像机的机器,却发现是台收音机。
汗水顺著她的额头流下来,流进眼里,又涩又疼。
但她毫不在意。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顾西东既然留下了这个铁盒,就说明他当年一定看过。
或者,他一直在等一个能看懂它的人。
那么,播放器一定就在这个废墟里。
一定就在离他很近的地方。
她猛地抬起头。
看向角落里那堆被她之前忽略的、老式的广播器材。
那是当年这个工厂还在运转时,用来给工人喊话的设备。
其中,有一台银色的、方方正正的录音录像一体机。
它看起来如同是上个世纪的古董。
表面布满了划痕和灰尘。
凌无问衝过去,一把推开挡路的杂物。
她抓住那台机器。
很沉。
她把它搬到地上,用袖子用力擦去表面的灰尘。
型號:sony pcm-5050。
她认得这台机器。
那是当年国家队的教练,用来给队员们分析动作的老古董。
据说,它不仅能播放磁带,还能同步输出视频信號。
她的心臟,狂跳起来。
她检查电源线。
线头是断的。
她没有丝毫犹豫,从工具箱里找出一把剪刀,剪开线头,露出里面的铜丝。
她把铜丝,直接插进了旁边一个正在给手机充电的插排里。
“滋啦——!”
一阵刺眼的火花。
插排上的指示灯,闪烁了两下。
然后,那台老式录像机的屏幕上,竟然真的亮起了一丝微弱的、绿色的光。
机器发出了“滋滋”的电流声。
如同一个垂死之人的呼吸。
3
凌无问跪在机器前。
她的手,在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激动。
一种即將揭开世界真相的、令人战慄的激动。
她拿起那盘氧化的磁带。
看著那个脆弱的、仿佛一碰就会碎裂的外壳。
她知道。
一旦按下播放键。
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
如果磁带里证明顾西东是凶手。
她的復仇,將彻底失去意义。
如果磁带里证明顾西东是无辜的。
那么,她这三年来的仇恨,她这三年来的偽装,她这三年来的痛苦。
都將变成一个笑话。
她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瀰漫著臭氧和灰尘的味道。
她回头,看了一眼冰场的大门。
大门紧闭。
雾气从门缝里渗透进来,在地上形成一层薄薄的白纱。
顾西东没有回来。
他真的去买酒了?
还是他察觉到了什么,去处理那个“黑天鹅”了?
或者,他只是在门外,静静地等著。
等著她,亲手撕开那道他这三年来,一直在努力癒合的伤疤。
凌无问转回头。
看著那台发出“滋滋”电流声的录像机。
她把磁带,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进带口。
机器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
磁带被缓缓吸入。
她伸出手。
食指悬在那个红色的“播放”按钮上方。
微微颤抖。
她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三年前的那个夜晚。
体育馆的灯光。
刺耳的音乐。
观眾的尖叫。
还有那一声沉闷的、重物坠地的声响。
“咚。”
似一记重锤,敲在她的心上。
她猛地睁开眼。
眼神里,没有了犹豫。
她按下按钮。
4
“咔。”
一声轻响。
机器开始运转。
磁带开始转动。
屏幕上,绿色的光斑,开始疯狂跳动。
雪花点,似一场暴雪,在屏幕上肆虐。
“滋滋”的电流声,变得更加响亮。
仿佛有无数个冤魂,在机器里嘶吼。
凌无问屏住呼吸,死死地盯著屏幕。
雪花点中,开始出现模糊的、晃动的画面。
那是一个体育馆的后台走廊。
熟悉的墙壁。
熟悉的地毯。
那是……三年前的现场。
画面剧烈晃动。
显然是在移动拍摄。
镜头对准了一扇门。
门上贴著一张纸条:“选手休息室”。
镜头停在了门口。
没有进去。
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就在这时。
录像机旁边,那个用来同步显示画面的、早已废弃的旧电视机。
“啪”地一声。
屏幕突然亮了。
雪花点瞬间匯聚。
一个清晰的、黑白的画面,出现在屏幕上。
那画面,不是来自磁带。
而是来自……电视机自带的天线信號。
屏幕上,是一片模糊的、晃动的黑白影像。
那不是体育馆。
那是一片……废墟。
是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废弃厂房。
画面里,冰场中央,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著镜头,站在那里。
那是顾西东。
他没有去买酒。
他一直都在。
他站在冰场中央,手里拿著一个对讲机。
他的头微微侧著,似乎在听著什么。
然后,他对著对讲机,低声说了一句话。
他的嘴唇在动。
虽然没有声音。
但凌无问,清晰地读懂了他的口型。
他说的是:
“她已经找到了。”
“按计划,执行『焚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