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收穫
次日清晨,天色依旧阴阴的。一夜暴雨洗尽了城中街道,青石板路被冲刷得乾乾净净,低洼处还积著一汪汪浅水,倒映著灰濛濛的天。
空气里瀰漫著雨后特有的湿润气息,混杂著早点摊升起的炊烟。
陈墨在街角的早餐铺子坐下。
铺子不大,几张条桌条凳,炉子上架著口大锅,热腾腾的豆浆冒著白气。
老板是个中年妇人,手脚麻利的炸著油条,见有客来,招呼了一声:“吃点儿什么?”
“一碗豆浆,两根油条。”
陈墨说著,目光扫过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
“卖报——大公报——”
报童的声音从街那头传来,由远及近。
一个半大孩子抱著一叠报纸,边跑边喊。
“城西惨案!城西惨案!一家四口一夜毙命!”
陈墨朝他招了招手,“给我一份。”
报童收了铜板,递过来一张油墨未乾的报纸头,版赫然是一行粗黑的大字:
城西钱家灭门惨案四具尸体横陈院中死状诡异
下面是小字:“本报讯,今日清晨,城西柳树胡同发现一起骇人命案。
住户钱某及其弟子共四人死於院中,死状极其诡异。
据邻人所述,昨夜曾闻惨叫声及打斗声,但因暴雨如注,未敢出门查看。
今晨有货郎路过,发现院门大开,向內一望,嚇得魂飞魄散。
警方已封锁现场,初步勘查后表示,死者死因不明,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有民间术士称,此等死状疑似邪祟作乱……”
陈墨的目光在『疑似邪祟作乱』几个字上停了停,嘴角微微一勾,將报纸折起放在桌边。
豆浆端上来了,热气腾腾。
他低头喝了一口,不烫,刚好。
“卖报的,来一份。”
邻桌有人喊了一声,是个穿著灰布长衫的中年人,接过报纸后嘖嘖称奇:“城西那家?我听说那钱瘸子是个赊刀人,走南闯北的,怎么让人给灭门了?这世道……”
陈墨没有反应,继续吃他的油条。
报纸的其他版面没什么要紧事,第三版有条小消息:南方旱情缓解,灾民陆续返乡。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寥寥数语,说南方几省连降大雨,乾旱解除,逃荒的灾民开始回流,官府已设粥棚安置。
陈墨看了一眼,便翻了过去,灾民一走,临河县应该会安定不少。
雨后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
挑担的货郎,挎篮的妇人,还有几个嬉闹的孩童。
早点摊的生意不错,陆续有人来坐下。
就在这时,陈墨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街对面,一个女孩正从包子铺里走出来。
脸盘白净,生得清秀,头上扎著两条麻花辫,辫梢繫著红绳。
身上穿著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捧著个油纸包,大概是刚买的包子。
她走得不快,脚下避著地上的水洼,偶尔低头看一眼路面。
陈墨认得她,之前在二楼看到过的,那个买烧饼的姑娘。
没想到在这又碰上了。
女孩走到街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正对上陈墨的目光。
她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估计是觉得这人有些面熟,但想不起在哪见过。
等走到街的另一头,女孩才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皱了皱眉,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红绳在辫梢轻轻晃动。
陈墨喝了口豆浆,目光越过碗沿,落在街对面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上。
他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前世。
那时候他还在读高中,高二还是高三来著?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教室里永远瀰漫著劣质印刷油墨混合的气味,窗外是操场,操场上总有人在跑圈,喊著一二一的口號。
班上有个女生。
叫什么名字,他现在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她也扎著两条辫子,辫梢也繫著红绳。
不是那种鲜亮的红,是洗过很多次有些发暗的红。
她坐在他斜前方,每次从座位上站起来,辫子就会轻轻一晃,辫梢扫过椅背,然后落在肩后。
有一回,那女生的辫绳鬆了,辫子散了一半。
她不会弄,手忙脚乱的拢了半天也拢不好,他想帮忙,又不敢开口,就在旁边干看著。
后来还是另一个女生帮她重新扎好。
他当时想,要是自己也敢上去帮忙就好了。
可到底没敢。
后来呢?
后来高考,各奔东西,再也没有见过。
再后来连名字都忘了。
只是偶尔,看到某个扎著红绳的辫子,会忽然想起那些早已模糊的前世光影。
想起教室里的粉笔灰,想起操场上跑圈的口號声,想起自己那时候不用提防任何人,不用在杀人和被杀之间做选择。
但现在也只能想想了.......
陈墨收回目光,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
豆浆碗空了,他放下铜板,起身离开。
街角那个扎红绳的女孩已经走得没影。
阴阴的天,湿漉漉的街,早点摊的炊烟还在裊裊升起。
陈墨走在人群中,和每一个擦肩而过的路人一样普通。
他走过街角,消失在巷子里。
远处隱约传来报童的叫卖声:
“卖报——城西惨案——”
声音渐行渐远,像那个扎红绳的女孩,还有那些早已模糊的前世记忆,最终融进阴阴的天色里,再也寻不见踪跡。
梦里不知谁是客,
醒来长作异乡人。
。。。。。。
“哎——”
陈墨长嘆一声,转身朝家中走去。
但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回到住处,將昨夜从钱瘸子那儿带回来的大包裹解开来。
东西不少。
昨夜走得太急,只来得及把值钱跟有用的划拉走。
这会儿摊在桌上细细清点,倒也颇有些收穫。
银票四万二千两。
大多是各大银行开出的即兑票,最大的一张一万,一张八千,其余零散。
这些银票藏得严实,是用油纸包著塞在炕洞里的。
若非他用摄魂术拘了钱瘸子的阴魂,还真找不著。
大洋三千枚,用木匣装著,沉甸甸的,大约是钱瘸子平日花用的现钱。
陈墨掂了掂,隨手推到一边。
金叶子五张,每张一两,夹在一本破旧的《论语》里,也不知是钱瘸子自己藏的,还是从前哪回赊帐收来的抵押物。
铜镜一面,他之前看钱瘸子使用过,寻人效果颇为神异。
还有裁刀一把。
刀身窄长,微微內弧,泛著温润的暗银色。
这把正是钱瘸子那把祖传的刀。
刀柄是枣木的,已经磨得油润发亮,刻著两个小字:“钱记”。
“好东西。”陈墨喃喃道,“估计能卖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