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伯爵夫人的善意（求追读）
米歇尔跟在管家身后，伯爵夫人与他並肩而行。鼻尖是一股如蔷薇花般馥郁的芬芳。
而身后那片喧囂似乎已经远远甩在了身后。
虽然只是邀请米歇尔私下聊聊。
但所有的人都知道，这可不是简单聊聊。
伯爵夫人的这个举动，是在向整个伦敦的社交圈宣告：
这位年轻的作家，从此將得到她的庇护。
这对米歇尔而言，远比任何奖赏都来得更加有力。
穿过一条掛著家族歷代成员肖像的走廊，他们来到了一间更为私密的会客厅。
这里的装饰典雅而温馨，燃烧的壁炉为房间带来了融融暖意，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蔷薇花香。
“请坐，米歇尔先生。”
伯爵夫人优雅地在长沙发上坐下，示意米歇尔坐在她对面的扶手椅上。
管家悄无声息地为他们送上两杯热气腾腾的红茶，隨后便躬身退下，並体贴地关上了门。
此刻，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老实说，米歇尔確实起了一些綺丽的念头......
但伯爵夫人的言语，一下子把他从幻想中拉了回来......
“我必须承认，您今晚的表现，超出了我所有的预料。”
伯爵夫人率先开口，她的声音里带著真挚的讚赏。
“您的那首诗.......它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她的神情里掠过了一抹复杂的情绪，有怀念，也有悵惘。
米歇尔没有追问那位故人是谁，他只是安静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夫人谬讚了，我只是恰好有些感触。”
伯爵夫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平静的表情下，探寻到更深层的东西。
“感触.......也是的，最好的作品总是源於最真挚的感触。”她轻声感嘆。
“像您这样才华横溢的年轻人，一定来自一个非常了不起的家庭吧？我很好奇，是怎样的环境才能培养出您这样的才俊。”
她的问题看似隨意，却直指核心。
在这个时代，出身几乎决定了一个人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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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米歇尔在《我的叔叔约翰》中所写的那样。
“在英国，一个人的命运，往往在他出生时就已经被决定......”
阶级的差別，不是那么轻易能够跨越的......
米歇尔放下了茶杯，坦然地迎向她的探询。
“恐怕要让您失望了，夫人。我的家庭很普通，父亲是德比郡一个小镇上的商人，家里经营著一间小小的手工袜子作坊。”
“但他们確实都是了不起的人，我以他们为荣。”
他没有丝毫隱瞒，將家里的情况如实相告，包括家里破產所带来的变故。
隨著米歇尔的讲述，伯爵夫人脸上的微笑没有改变，语气依旧温柔。
但她眼底那份灼热的光芒，却悄然暗淡了几分。
她原先確实动过一个念头。
她有一个侄女，正值妙龄，容貌才学俱佳，只是性子过於浪漫，总梦想著能嫁给一位诗人。
眼前的米歇尔，无论是才华、样貌还是风度，都完美符合她侄女的一切幻想。
可现在看来，两人之间的鸿沟，却有如英吉利海峡一般遥远......
一个伯爵的侄女，和一个商人的儿子，这桩婚事在现实中几乎不可能实现。
更何况，米歇尔家里还破產了，简直是雪上加霜。
不过破不破產都一样。
伯爵夫人心中微微嘆了口气，迅速將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拋开。
她转换了话题，语气反而变得更加温和。
“埋藏於深岩之下，並不能掩盖金子的光芒。您凭藉自己的才华在伦敦立足，这比任何出身都更值得尊敬。”
“谢谢您的理解，夫人。”
“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吗？米歇尔先生。请不要误会，这並非施捨，而是一位长辈对晚辈的欣赏。”
伯爵夫人的態度真诚，让人无法拒绝。
米歇尔想了想，隨后提出了一个请求。
“如果可以的话，夫人，我希望能有机会使用您这里的图书馆。”
戈尔豪宅的图书馆，是全伦敦最负盛名的私人图书馆之一，藏书之丰富，甚至超过了许多大学。
对於求知若渴的米歇尔来说，这无疑是比金钱更有吸引力的报酬。
要知道，和后世的信息爆炸不同。
在这个年代，知识才是最昂贵的。
在早一些的年代，一本《圣经》，堪比一座屠宰场......
在15世纪印刷术普及之前，书是世界上最昂贵的奢侈品，没有之一。
一本標准规格的圣经，大约需要消耗 200到300张羊皮。
这意味著，当翻开一本书，实际上是摊开了一整个羊群。
为了防止书籍被偷，修道院会用沉重的铁链把书锁在书架上。
这就是著名的锁链图书馆。
读者不能把书借走，只能像去健身房擼铁一样，把自己锁在书架前，完成一次肉体与精神的双重修行。
读书都如此艰难，而抄书更是一项足以摧毁健康的体力活。
甚至因为长期保持一个姿势抄写，有人在书角画了一个上吊的小人，旁边標註著：“这该死的羊皮纸太滑了，笔尖根本掛不住，我想杀了那个处理皮革的工人。”
由於长期低头，很多抄写的僧侣在30岁时就出现了严重的视力模糊和脊柱侧弯......
知识从未从天而降，它是由无数个普通人，用肉身和耐力，一点点从黑暗中打捞出来的.......
正是这些琐碎的苦难，撑起了人类文明的脊樑！
在印刷工业逐渐发展的当下，虽然知识获取的难度大幅下降，但终归也是极有价值的......
虽然米歇尔脑中有著未来两个世纪的精神財富，但他的创作也要建立在现实当中。
如果能够得到伯爵夫人的帮助，无疑会让他如虎添翼。
听到米歇尔这个要求，伯爵夫人感到有些意外，但也觉得在情理之中。
她隨即笑了起来：“当然可以。戈尔豪宅的图书馆，隨时为您敞开。”
她站起身，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了米歇尔。
“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希望您能喜欢。”
米歇尔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套崭新的，由上等皮革製成的手提箱。
箱子的做工极为考究，黄铜的锁扣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每一个细节都透著奢华与品味。
里面似乎还装著东西。
“这太贵重了，夫人。”
“收下吧，米歇尔。”
伯爵夫人按住了他想要推辞的手。
“这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我相信对您而言是有用的。”
“有些人是生来就要被看见的，您就是其中一个。”
“我相信，您的未来绝不止於伦敦。这套手提箱，会陪伴您走上更广阔的舞台。”
“往后，您遇到任何事情都可以来这找我。”
伯爵夫人的这几句话，无疑是对米歇尔未来极高的期许与承诺。
话都说到了这里，米歇尔只好收下了这份礼物。
谈话结束，米歇尔拿著那套精美的手提箱，在管家的引领下回到了主厅。
当他再次出现时，整个大厅的气氛瞬间变了。
之前那些若即若离的宾客们，此刻都热情地围了上来，每个人脸上都堆满了殷勤的笑容。
恭维声、讚美声、以及各种晚宴的邀约，潮水般向他涌来。
狄更斯挤过人群，走到他身边，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干得漂亮，米歇尔！我就知道你小子能行！”
米歇尔微笑著回应著眾人的善意，心中却一片清明。
这一切都源於伯爵夫人的看重，以及自己展现的才华。
他提著手中的皮箱，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重量。
像是他如今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