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围城镇州
镇州以北,就在耶律嘉里的马队堪堪抵达镇州北境时,几名传令兵便是先后撞入了他的视线。先是麻答。
这位躲在北城中的契丹大將眼见援军前来,自是忙不迭地送上了求救信。
紧接著便是城南的那支骑军,如今杨袞正带兵在镇州城南边缘游弋,意图合力攻城。
耶律嘉里听完消息倒是放下心来,只令眾军士安营扎寨,以待攻城。
若是仅凭他麾下的这五百名皮室精锐,想要在攻城中討便宜,实在是痴人说梦。
皮室军虽强,却终究是马背上的活计,真要让他们去撞那布满了滚木礌石的城墙?
即便是再狂悖的將领,也得掂量掂量这买卖合不合算。
可现如今,城內有麻答占据北城,只消打开两座城门,皮室军便可畅通无阻。
且城南亦可令杨袞所部攻城...
这镇州,唾手可得矣!
正当耶律嘉里心满意足之时,又有一亲兵入帐。
“报!西方有大军前来,打的是河阳军的旗號。”
耶律嘉里在脑中思考一番,也是知晓了来者何人。
河阳节度使,崔廷勛。
这位虽为汉人,但幼时便被掳入契丹,因能力出眾,倒是被耶律德光倚为內臣。
因河阳被武行德攻下,且耶律德光以死,史弘肇又从泽州一路南下。
所以这位崔河阳便是选择了北返,意图在耶律阮那里再寻个新前程。
结果,刚领残兵行至这镇州地界,便与南下的耶律嘉里撞了个满怀。
“既如此,去吩咐两人传信,將杨袞和崔廷勛寻来。”
待耶律嘉里理清思绪,便是向亲兵传令道。
按理来说,耶律嘉里虽为新皇心腹,但官位確实远远不如崔廷勛这一镇节度的。
所以理应是耶律嘉里前去崔廷勛的帐中才是。
但也恰恰因为是新皇的人,所以这打压先皇內臣的事又必须要做。
这里头存著一桩皇室深处的宿怨。
耶律阮的父亲耶律倍,原本是辽太祖耶律阿保机的长子。
却在述律太后的计谋下被耶律德光生生夺了皇位,最终淒凉地客死他乡。
如今耶律阮在那横渡之约后登上帝位,虽名义上接过了耶律德光的江山,可心里对他留下的这帮旧臣,又岂能没有半分芥蒂?
不多时,二人先后入帐。
崔廷勛入帐后,耶律嘉里並未起身相应,仅仅点了点头。
后者倒也不恼,只是在左下首位坐下。
“末將杨袞,见过嘉里將军,见过崔节度。”
杨袞进帐后,见到两人便是军礼参上。
这廝倒也不愧是个心思玲瓏的,一看座位便知道如今的帐中形势。
闻言,耶律嘉里一笑:“杨將军辛苦,坐吧。”
“请二位前来,便是要说一说这镇州攻城之事。”
“嘉里將军,城中逆贼虽然起事,但多是乌合之眾。”杨袞闻言,刚坐下的屁股又抬了起来,“若要速胜,最好是南北两面合攻!”
耶律嘉里微微頷首,又看向崔廷勛。
“杨將军所带皆为骑兵,怕是南北合击也难以攻下这镇州啊。”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崔廷勛自然不可能不表態,在沉吟一阵后也是开口道:“我部河阳军亦会一同攻城。”
“好!崔节度高义!”
耶律嘉里等的就是这句话!
“既然如此,便请崔节度领麾下兵马,往城南扎营。待明日午时,你部作为先锋,蚁附攻打南门。杨將军的骑兵会为你两翼掠阵。”
在他看来,崔廷勛所部皆为汉人,自然不如他和杨袞手下契丹人的命重要。
且既然镇州城中军力不多,由这河阳军牵扯住局势,他带兵进城劫出冯道等人便可北返交差。
至於这镇州城的具体归属,又与他有何干係?
崔廷勛默然不语。
所谓蚁附攻城,便是拿人命去换城头的箭簇。
耶律嘉里这是要把他这三千河阳兵当作耗材,去给自己趟平那条进城的路。
两代人的恩怨纠葛,隨著时间虽有消融,但在这种涉及兵权损耗的关键时刻,耶律嘉里未尝没有借汉军之手削弱这些旧臣实力的心思。
“嘉里將军,河阳兵长於野战,短於攻坚...”崔廷勛终是开口。
“且城南地势开阔,南面尚有汉军援军之虞。”
“南面?”耶律嘉里嗤之以鼻,“杨將军既然能从南方全身而退,说明南边的那帮汉儿翻不起风浪。”
杨袞坐在侧首,张了张嘴,终究是一个字也没说。
那日在洺州城外的那支汉军虽强,但想来损耗也不小,且还有刘鐸据守邢州。
再怎么想,就算那汉军真的来了,也至少需要半月功夫,待到那时,这镇州局势早就定下来了。
崔廷勛还欲出言,却被耶律嘉里抢先一步。
“既然崔节度爱惜羽翼,那便同时由我部皮室军从北攻城。”
“但这南门,必须由河阳兵去填。此乃陛下圣裁,崔节度莫要自误。
至於杨將军,你领兵在外围巡弋,若见有南面援军北上,务必將其击碎在滹沱河边。”
耶律嘉里看穿了崔廷勛的推諉,却也知道此时不能真的逼反了这位节度,於是只好拿出了耶律阮的名头震慑。
崔廷勛自是不信,你耶律嘉里也不过刚到这镇州城,就能接到耶律阮的旨意?
但这话他自然不能说出口,只是闭目养神,儼然一副不愿接令的样子。
杨袞眼看这两位有吵將起来的意思,也是不好再装死,只硬著头皮道:“由末將堵住城南即可,嘉里將军麾下皮室军本就勇猛,若是再加上崔节度的河阳军一齐从北门攻入,必然是一战功成!”
“那便如此!”崔廷勛立马接话道,隨后便直接起身出帐离去。
耶律嘉里冷哼一声,刚想隨口骂声汉奴无礼,却又想到眼前的杨袞也是投了契丹的汉人,便只好將话又咽了回去,只是看向杨袞道。
“杨將军,既由你独自堵住镇州南门,切记要將那滹沱河上的浮桥尽数毁掉,否则若是真有汉军来援,那浮桥便將成我等的死路!”
杨袞拱手领命,討好一笑道:“嘉里將军放心。”
虽是领了命,但杨袞决计不可能拆除那浮桥。
如今既然定下了攻城的事宜,且只攻北门,那城中汉军生路只有南方一条。
留下这浮桥,一是诱敌,给城中汉军突围而出的希望,待到那时他再以骑兵收割,自是大功一件。
二是若汉军真存了必死之心,欲要跟他这城南的骑军决一死战,他也能有个退路。
至於是否会有汉军跨滹沱河前来支援镇州?
杨袞眉头一皱,却又很快安慰了自己一句。
也许不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