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北上爭功(求追读!!)
冯道在那重重甲士的簇拥下步出驛馆,与其匯合的,除了李荣、何福进,白再荣,还有前磁州刺史李谷等人。几位武夫此时倒是难得的清醒,面对著冯道,谁也不敢真把那份杀伐气带到跟前。
城中的乱象此时正被强行按压下去。
那些乘乱抢掠的的汉卒,在见到冯道后,竟奇蹟般地生出了几分敬畏。
这便是名分的魔力。
“既然我们反正归汉,这镇州城总归要有个拿主意的人。”何福进收刀入鞘,目光在眾人脸上扫过。
“冯相公德高望重,不如暂领留后之职,上表大梁?”
这本是个顺水推舟的提议,只要冯道点了头,这镇州的变乱便算是落了定。
“老夫书生也,当备位奏事而已。”冯道拢了拢袖口。
“宜择诸將中德高望重者为留后。老夫等愿以此残躯,为诸位將军向大梁表功。”
冯道看得通透。
自己等人不过是文臣,这镇州起事全依赖场中武將。
他若当了留后,那这些拼了命的武夫们往哪儿摆?
可论功劳,李荣那是实打实杀出来的首功。
但论官位,却是那个从帘幕后被拽出来的白再荣最高。
白再荣之前虽说与李荣同为那石晋的指挥使。
但是护圣军和控鹤都可不是一个量级。
护圣军乃是后唐所建,更是在天福六年將奉德军编了进去。
乃是实打实的分左右两厢共辖十军的最高作战单位。
於是,这位白將军將方才那副丑態压进了心底,听闻冯道推辞,反倒是挺直了腰杆,重新摸索回了那份属於上官的矜持。
“既然相公如此厚爱,末將身为前护圣军左厢都指挥使,便暂代这留后之职。”
白再荣厚著脸皮,堂而皇之地认下了名分,甚至不待眾人反应,便已传下將令。
“速派信使,南下向官家报捷,请援军北进!”
······
当沈冽所部骑军,伙同郭从义那五百名新近补齐了马力的禁军悍卒合兵之时。
这河北道上的棋局,已然不再是高行周与杜重威那等隔空斗法的温吞水了。
大军北上,衔尾而行,直扑镇州。
昨日洺州衙署的庆功宴上,酒酣耳热之际,河北巡检使郭从义还曾蹙眉忧虑,拉著薛怀让在舆图前指点江山,足足耗去了两个时辰的灯油。
他在算,算邢州那里该如何过。
毕竟前几日他才在围攻邢州的时候折了数千禁军,深知那刘鐸虽是契丹人的走狗,却也是个极识时务且守城老辣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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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从义盘算著是该绕大陆泽而过,还是该从太行山下迂进。
至於攻城自然是没那个时间的。
先不说骑兵攻不了城,若是他们在邢州多停一日,那镇州的大功可就飞了。
彼时,沈冽只是端坐席间,面色沉静,既不插话,也不献策。
待酒足饭饱,这位阵斩杨安的功臣便藉口睏倦,在二人意味深长的目光中先行告退。
在郭、薛二人眼中,这沈冽虽有万夫不当之勇,却终究是个二十岁的愣头青,不擅此等复杂的军政博弈。
次日清晨,朝露未晞。
出发之时,沈冽只说了一句话,便惊碎了郭从义那维持了一夜的稳健。
“郭巡检,不必绕路,咱们直取邢州官道。”沈冽紧了紧手里的韁绳,甚至省去了商榷的余语。
“沈指挥,你疯了不成?”郭从义勒住马韁,面色涨红。
“邢州城头还有刘鐸的数千士卒,咱们就这般大模大样地从人家眼皮子底下走过去?”
“杨安虽败,但邢州城防未损。
若刘鐸那廝存了死志,咱们极易被其衔尾而进。
届时前有杨袞,后有刘鐸,这镇州之路便成了死路。”
“我的人自会开路。”
“若城头有一支箭落下,郭巡检大可领兵回洺州,沈某的项上人头赔给巡检便是。”
这种自信,在郭从义看来无异於疯子。
但他到底是被沈冽那一战阵斩主將的气势给压住了,加之镇州那边冯道等人的诱惑实在太大,终究是咬著牙应了下来。
於是,这支杂糅而成的千余汉骑,便顺著官道,大剌剌地向著邢州杀去。
马蹄声碎,惊起一路流民。
当邢州的城廓出现在前方时,郭从义已经暗自按住了腰间的横刀,准备迎接城头那密如雨下的箭鏃。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这位郭巡检,生生怀疑自己是不是在那场袭营中落下了什么癔症。
没有紧闭的城门,城头也没了那辽旗。
邢州城门,竟是如同一位等候恩客多时的娼妓,毫无廉耻地敞开著。
城门之下,仅有零零星星几骑人影,为首者手中高举著耶律德光此前颁下的刺史印信,战战兢兢地候在路旁。
“邢州刺史刘鐸,率全城军民,恭迎王师!汉室中兴,官家万岁!”
此时的刘鐸,全然没了那份据城死守的狂悖。
见骑军洪流卷至,刘鐸忙不迭地迎上,待到近前立刻下马,大礼参拜了下去。
他嗓门提得极高,生怕在这奔腾的蹄声中被漏掉了名姓。
更是想以此表白自己虽曾从辽、实则汉心的无奈。
昨日还是恨不得食肉寢皮的仇寇,今日换了一面旗子,便想做那忠臣。
战马疾驰,沈冽领头,马不停蹄。
目光只是在刘鐸的脸上扫过一瞬。
“绕城而过。”
他在赶时间。
从始至终,他甚至没有勒一下马韁。
墨囂发出一声嘶鸣,千余铁骑带起的泥浆如雨点般溅在刘鐸身上。
刘鐸愣在了原处,那张写满了討好的脸此刻却显得滑稽无比。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苦衷与投诚的话语,却没料到这位如日中天的沈耀州,竟连正眼瞧他一眼的兴致都没有。
郭从义跟在后头,看著沈冽那决绝的背影,心中亦是翻江倒海。
原本以为沈冽不懂,如今看来,这小子是太懂了。
他昨日並非睏倦,而是早已算准了刘鐸这等人的心性。
当你在一场野战中彻底冲烂了这胡虏,四周的契丹走狗自然会像那倒伏的草芥一般。
风往哪儿吹,他们便往哪儿倒。
“沈指挥......”郭从义策马追上沈冽,“这刘鐸,就这么晾著?”
“晾著吧。”
沈冽目视前方,“无用之人罢了,咱们的目的是镇州,没功夫在他这种烂泥身上费口舌。薛防御的步卒隨后便到,让他的人来接收便是。”
这一场北上,求的是个快字,搏的是个义字。
郭从义见状,也顾不得再回味这突然收復邢州的讶异。
他隨手招来一个亲兵,指了指刘鐸吩咐道:“让他滚回城里待著,开著城门,等薛防御使。敢乱动一下,老子回来就把他剁了餵狗!”
言罢,郭从义一夹马腹,继续跟上了沈冽的背影。
刘鐸伏在地上,看著那千余汉骑绝尘而去的背影,腾起的烟尘呛得他连连咳嗽。
不过他倒是並不在乎那將领的冷落。
只要能活下来,哪怕是被人当成一条野狗晾在路边,那也是极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