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一人之盛,非盛世!一代之强,非盛世
天幕的这个问题,让所有帝王都沉默了。尤其是李世民。
他的脸色,由涨红,转为铁青,最后,化为一片惨白。
他一直引以为傲的,那套將天下牢牢掌控在手中的制度,此刻在天幕的剖析下,竟显得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
“不……”
他喃喃自语,仿佛是在说服自己。
“朕的贞观,有武功!开疆拓土,威服四夷!汉朝那两个,只会和亲,只会赔款!这才是最大的区別!”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是的,比內政,我或许输了。
但是比国威,比武功,我李世民,是天可汗!
汉文帝、汉景帝,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两个被匈奴堵在家里,不敢出门的懦夫!
他的咆哮,似乎穿越了时空,被天幕所感知。
金光流转。
新的对决篇章,轰然展开!
【第三回合对决:国威之盛衰!】
画面一边,是李世民在渭水便桥,面对突厥二十万大军,孤身犯险,最终签下城下之盟的屈辱一幕。
另一边,则是汉文帝时期,匈奴骑兵屡屡叩关,汉朝边军被动防守,將领被杀的狼狈景象。
【一个,是臥薪尝胆,知耻后勇。】
【一个,是忍辱负重,积蓄国力。】
画面再转!
一边,是贞观四年,李靖率大军奇袭阴山,生擒頡利可汗,一雪前耻!四方来朝,尊李世民为“天可汗”!
这一幕,让太极殿內压抑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陛下圣明!”
“天可汗威武!”
所有唐臣都激动得热泪盈眶。
这才是他们的大唐!这才是他们的皇帝!
李世民也终於挺直了腰杆,脸上重新浮现出傲然之色。
他看著天幕,仿佛在向刘邦,向所有皇帝宣战!
这,就是我的答案!
然而,天幕在另一边,却没有播放汉朝的画面。
而是浮现出一行让所有人都感到费解的文字。
【文景之治,是汉武帝一生最大的幸运。】
嗯?
什么意思?
不是在对比文景和贞观吗?怎么扯到汉武帝身上去了?
未央宫。
刘邦也愣住了。
他也不明白,天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天幕的旁白,缓缓响起,带著一种洞穿歷史的深邃。
【贞观之治的荣耀,属於唐太宗一人。他耗尽了隋朝的遗產,也透支了帝国的未来。他的武功,是一场绚烂的烟花。】
【而文景之治的“无为”,却是在为整个大汉民族,锻造一柄最锋利的復仇之剑。】
【这柄剑,將由他们的孙子,那个叫刘彻的男人,亲手拔出!】
【现在,让我们看看,文景两代帝王,究竟为大汉,留下了怎样一份,足以顛覆歷史的恐怖家底!】
话音落下,画面轰然一变!
长安城,汉家武库之內。
无数的粮仓被打开,里面堆积如山的粟米,因为存放太久,已经腐烂发黑,根本无法食用!
国库之內,成串的铜钱被隨意堆放在角落,串钱的绳子早已烂断,铜钱洒满一地,多到无法清点!
【京师之钱,累百巨万,贯朽而不可校!】
【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充溢露积於外,至腐败不可食!】
天幕將《史记》中的这段记载,用最直观的画面,呈现在了所有帝王的面前!
那一刻,朱元璋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这个穷了一辈子的皇帝,看到那满坑满谷的烂米烂钱,眼珠子都红了!
败家子啊!
这他娘的也太富了!
紧接著,画面切换到北地边郡。
一座座巨大的官方马场,延绵不尽。
数以十万计的战马,正在草原上奔腾、嘶鸣。
【文景两代,设苑马寺,於边郡三十六所,养马三十余万匹!】
三十万匹战马!
看到这个数字,李世民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贞观朝最鼎盛的时候,全国的官马,也不过七万余匹!
这就是文景两代“懦夫”皇帝,留给后人的东西?
钱,多到用不完。
粮,多到吃不完。
马,多到骑不完!
天幕的画面,最终定格在了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天子身上。
汉武帝,刘彻。
他站在高台之上,身后,是堆积如山的財富,和整装待发的无敌骑兵。
他的目光,望向北方。
那里,是匈奴。
是曾让他祖父和父亲忍气吞声的敌人。
现在,轮到他了。
天幕之上,金色的判词,缓缓浮现,如同最终的审判。
【何为盛世?】
【一人之盛,非盛世。一代之强,非盛世。】
【积蓄力量,厚积薄发,为子孙后代留下一个足以开创更伟大时代的坚实根基。】
【这,才是真正的,万世不移的盛世之道!】
【此轮对决——】
【文景之治,胜!】
太极殿上,李世民只觉他引以为傲的“天可汗”的荣耀,
在天幕那“为子孙后代计”的宏大敘事面前,被贬低成了一场“绚烂的烟花”。
而他一直瞧不起的,那两个只会“和亲赔款”的汉朝皇帝,却被加冕为“为万世开太平”的真正奠基者。
何其讽刺!
何其荒谬!
他贏了眼前的所有敌人,却输给了身后那悠悠的青史。
“陛下!”
“陛下保重龙体啊!”
魏徵等人哭喊著跪倒一片,整个太极殿,瀰漫著一股英雄末路的悲凉。
……
大汉,未央宫。
刘邦愣愣地看著天幕上那最终的判词,过了许久,才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
“好!好孙儿!好重孙!”
“不愧是咱老刘家的种!”
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那份骄傲,那份自豪,几乎要溢出胸膛。
他戎马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亲手荡平匈奴。
而现在,天幕告诉他,他的儿子,他的孙子,用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为他,为整个大汉,完成了这份夙愿。
他们没有逞匹夫之勇,而是在忍耐和积蓄中,为后人锻造了最锋利的刀。
这比他自己去打贏一场战爭,更让他感到欣慰。
